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夫君体弱。”
他对着一群石化的家丁说。
“来人,扶他回房。”
全场没有一个人动。
我爹放下茶杯,目光扫了一圈。
那些家丁像是被人按了开关,齐刷刷地低下头,抬起周延嗣,一溜烟地跑了。
我蹲在角落里,默默拿出了我娘包的卤牛肉。
嗯。
这趟京城之行,有点意思。
【第二章】
周延嗣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中间醒了三次。
第一次,他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红衣大汉正在剪指甲。
他又晕了。
第二次,他听见隔壁在磨刀。
赵大山在磨菜刀。
他又晕了。
第三次,刘管家端着醒酒汤进来,他一把抓住刘管家的领子:”那个……那个东西还在吗?”
刘管家面色为难:”少爷,那是您的夫人。”
“放屁!”周延嗣把汤碗摔了,”我要的是赵家闺女!是小姐!是女的!”
“那个……”刘管家擦了擦脸上的汤汁,”懿旨上写的是——”
他从袖子里抖出那道懿旨,一个字一个字念。
“赐赵家嫁一人于周延嗣为妻——”
“嫁一人。”刘管家指着那三个字,”确实没写嫁女。”
周延嗣的瞳孔缩成了针眼。
他一把夺过懿旨,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七八遍。
嫁一人。
一人。
没写女。
“这……这不对!这肯定不对!”他把懿旨拍在桌上,”去!马上派人去禀报姑母!让她重新下一道旨!把那个……那个……”
他比划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爹。
“……那个东西,退回去!”
刘管家领命而去。
我在后院的厨房里偷吃点心。
周府的点心比我家的好,桂花糕软得能掐出水。
门帘一掀,我爹走进来了。
他已经把嫁衣脱了,换了一身灰布衫,但头上的红花还没摘。
我差点被糕噎死。
“爹,你头上——”
“留着。”我爹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既然嫁过来了,就得像个新娘子的样。”
我看着他一口一个桂花糕,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爹,你认真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
“你爹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我想说”多了去了”,但看到他眼底那点冷光,把话咽了回去。
我爹年轻的时候在边关待了十二年。
这件事,村里没人知道。
就连我娘,也是嫁过来之后才慢慢了解的——她当年在军营做军医,是她把重伤的我爹从尸体堆里刨出来的。
我爹后背上有一道疤,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斜着劈开的。
据说是北狄骑兵的弯刀。
还有一道在口,圆的,箭伤。
差一寸扎进心脏。
他从来不提这些,村里人只知道老赵家养猪养得好,赵大山是个闷葫芦。
没人知道这个闷葫芦曾经在边关敌三百,官拜四品镇北将军。
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辞官。
我也不知道。
每次问,他就说”不打了,累了”。
但他磨菜刀的姿势出卖了他——刀刃朝外,左手压脊,右手推送,角度精准。
那是磨战刀的手法。
……
下午,周府来了三个婆子。
领头的一个矮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