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
客厅灯还亮着，顾文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盘凉菜，一瓶二锅头已经少了大半。
他显然是在等我。
见我进门，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伸手指着我，舌头像打结一样骂：“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翅膀硬了是吧！我算是认清你了！嫌我老，嫌我拖你后腿，是不是！”
酒味和怨气一股脑儿冲过来。
我没搭腔，走过去，拿起那瓶只剩一点的二锅头，扫了一眼。
“伯父，这玩意儿伤身，往后别喝了。”
说完，我走到阳台，拉开窗，把他的行李一件一件往下扔。
衣服、被子、洗漱包……那些我当初一件件给他买回来的东西，在夜色里划出一条条弧线，掉到楼下那块空草地上。
顾文山愣住，酒醒了一大半。
他冲上来想拦，被我直接推开。
“顾宁，你疯了！”他撕着嗓子喊。
我把最后一件东西丢出去，转身盯着他。
“我很清醒，我只是在扔不该留在这儿的东西。”我掏出钱包，抽出十张一百的，甩到他脸上。
“伯父，看在你是我爸唯一兄弟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尽心，你拿着先去开个房，明早我开车送你回乡下。”
“我不走！这房子是我的！”他突然像失控了一样扑上来，想揪住我的衣领。
我往旁边一闪，他扑了个空，踉跄两步，一头撞在墙上。
我俯视着他，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从你把那三百六十万全给三个儿子那一刻起，这里，就不再是你的家了。”
04
周振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瘫在地上，盯着地上散落的红钞，又望向被清空的阳台，浑浊的眼神里写满了害怕和发懵。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侄子，会用这么脆的方式，把他从这个窝里拎出去。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间，把门反锁。
隔着门，我能听见他先是骂骂咧咧，接着放声大哭，到最后只剩下低低抽噎。
他大概想靠这一出博取我的同情，或者吵出动静，让邻居来替他“评理”。
可惜，他盘算错了。
我戴上降噪耳机，打开电脑，开始赶白天没做完的活。
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六点半起床。
走出房门，客厅乱成一团。
地上是空酒瓶、剩饭菜，还有周振国昨晚闹腾时摔碎的一个玻璃杯。
他本人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我扔在那里的旧外套，睡得昏天黑地。
酒后难受让他脸色发灰，嘴角还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我面无表情地动手收拾。
把垃圾装袋，把地拖净。
然后，我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伯父，醒醒，该走了。”
周振国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是我，先是一闪而过的惧意，很快又被怨恨取代。
“你……你真打算把我撵走？”他沙哑着嗓子问。
“不是撵，”我纠正他，“是送。送您回您该回的地方。”
我指了指楼下：“您的东西，昨晚已经让小区保安帮忙搬下去了，都在我车后备箱里。洗漱一下，我们出发。”
我的冷静和果断，让他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