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批复这道折子。
但五天后,连崔正都上折子说”贺侍郎之策兼顾圣心与民生,堪称两全其美”,六部尚书联名附议。
朕孤木难支。
行宫还是修了。
只不过从八百万两的奢靡行宫,变成了三百万两的”半行宫半水利工程”。
更要命的是夏天来了。
暴雨连下半个月,洛水暴涨,沿岸三郡本该颗粒无收。
但新修的暗渠发挥了作用,洪水被分流到蓄水池里,不但没有成灾,反而蓄满了秋收的灌溉用水。
三郡百姓敲锣打鼓送万民伞到京城。
万民伞上绣了四个大字——”圣上恩泽”。
崔正捧着万民伞,跪在金銮殿中央,又哭了。
朕已经数不清他今年第几次哭了。
“陛下!您修行宫是假,修水利是真!老臣愚钝,竟未能参透陛下的良苦用心!老臣……老臣有罪啊!”
他一头磕在地上,邦的一声,朕怀疑他把金砖都磕裂了。
百官齐刷刷跪下。
“陛下圣明!”
四个字又来了。
朕的右眼皮在跳,右手在抖,龙袍底下的拳头攥得关节嘎嘣响。
退朝后,朕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池塘边,把鱼食一把一把地往水里扔。
锦鲤挤成一团抢食,水面噼啪炸响。
苏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
“陛下闷闷不乐?”
“滚。”
她没滚。
反而坐到了朕旁边的石凳上,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
“臣妾听说,万民伞上绣的字是’圣上恩泽’。”
朕没说话。
“陛下明明想当昏君——”
朕猛地扭头。
苏檀丹凤眼半眯着,嘴角拖着一丝弧度。
“——怎么总做成好事呢?”
朕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你——”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桂花糕渣,”臣妾只知道,内务府下个月的账该查了。告退。”
她走了,红裙消失在回廊尽头。
朕坐在池塘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
这个女人知道朕在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食,空了。
锦鲤还在水面张着嘴,等着朕继续喂。
“滚。”朕对着锦鲤说。
锦鲤不理朕。
没人理朕。
【第五章】
苏檀知道朕的计划——这件事让朕失眠了三天。
但她没有声张的意思,每天该查账查账,该,整个后宫被她管得铁桶一般。
前朝的百官提起苏贵妃,从最初的”妖妃”变成了”贤妃”,变化之快让朕怀疑他们集体失忆了。
朕决定换个思路。
不折腾别人了——
朕折腾自己。
从即起,朕不上朝了。
对,就是不上朝。
荒帝沉迷酒色不理朝政,这是昏君标配。
朕虽然不好色,但可以装。
朕让福安对外宣称——陛下沉迷丹道,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
实际上朕在御书房里钓鱼。
对,朕在御书房的地板上凿了个洞,地板下面就是引自御花园的活水渠。
朕每天早上起来,泡一壶茶,架好鱼竿,往洞里一甩。
鱼竿是朕私藏了五年的上好湘竹竿,鱼线是苏州进贡的蚕丝线。
第一天没钓上来。
第二天钓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朕高兴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