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谢家绝无不臣之心。
听上去是在救我。
实则是先把谢家推到“不臣”二字旁边,再由他来做那个宽宏的担保人。
好一副读书人的净手。
我抬头看着皇帝。
“陛下若疑臣女作伪,可请识得臣母旧物之人入殿。”
皇帝问:“谁?”
殿外忽然传来女官清冷的通报声。
“长公主殿下到。”
二皇子的手指倏然收紧。
长公主入殿时,风雪被宫门带进来一线。她披着玄狐大氅,鬓边只簪一支旧银簪,满殿王侯起身行礼。
她走到御前,没有看二皇子,也没有看裴照夜,只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从多年旧事里落下来。
“皇兄。”长公主行礼,“臣妹可验此佩。”
皇帝沉声道:“皇妹认得?”
长公主伸手,从内侍托盘中取过碎玉。
“二十年前,臣妹在雁回关遇伏,是谢夫人背臣妹走出死人堆。她腰间就佩着这枚鸳鸯佩。尾端缺口,是替谢将军挡箭所留。后来她说,若有一她不在了,这佩便留给她的女儿,做谢家嫡女的物。”
谢明珠脸色煞白。
裴照夜低垂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长公主的指甲压住碎玉内侧一处暗缝,轻轻一拨。
薄蜡裂开。
一卷细如指节的帛书从玉中滚出。
殿中有人惊得站了起来。
长公主亲手将帛书呈给皇帝。
皇帝没有立刻展开,而是看向我。
“谢云棠,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臣女知道。”
“何时知道的?”
“今入宫之前。”
裴照夜猛地抬头。
二皇子眼底的宽和散尽。
我迎着所有目光,声音平稳。
“臣女昨夜清点亡母旧箱,发现鸳鸯佩不见,便知有人要在今宫宴上借佩生事。臣女曾听母亲旧部说过,此佩有机关,却不知内藏何物。入宫前,臣女已命亲兵送信至长公主府,请殿下为臣女作证。”
这话半真半假。
我不是昨夜知道。
我是死过一次,才知道这枚佩里藏着谢家最后的命。
上一世,鸳鸯佩碎在天牢,落进污水里。我借着墙角一点月光,看见第一行字时,裴照夜已经带着二皇子的手令来取我性命。
若谢家有罪,先查裴氏书信。
那时我才知道,母亲早防着有朝一军功被夺,早在旧佩里藏了半枚兵符拓印和一封。
可我知道得太晚。
这一世,不晚。
皇帝展开帛书。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脸色骤沉。
殿中死寂。
裴照夜仍跪着,背脊却已不如方才挺直。
谢明珠哑声道:“陛下,姐姐恨我夺了裴郎,才伪造伯母遗言。她从边关回来不过三,哪里来的本事做这些?一定是她身边的亲兵帮她作伪。”
我看着她:“你刚才说,这佩是我昨夜亲手给你的。”
谢明珠一顿。
“那我昨夜既已把佩给你,今又如何在佩中作伪?”
她唇色更白。
裴照夜立刻道:“也许你早在给她之前便已藏好。”
“裴大人。”长公主终于看向他,“谢夫人死了七年,这蜡封也旧了七年。你是说,谢云棠七年前便算到今,算到你高中状元,算到你会在宫宴上求娶她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