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黎砚凝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顾云朝,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回头,一步步走出这栋让我窒息的大楼。
外面阳光刺眼,右手辣地疼,提醒着我刚才有多可笑。
八年前,这只手为她挡下砸向脑袋的钢管时,她哭着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受伤。
八年后,这只手被一杯咖啡烫伤,她却在质问我为何如此狭隘。
回到我的小花店,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这是我赖以生存的地方,也是我的避难所。
我从冰柜里拿出冰袋,敷在手上。
刺痛感缓解了一些,心里的那股灼痛却愈加强烈。
手机响了,黎砚凝的弟弟打来电话。
“姐夫,我姐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她就是个工作狂,你别跟她计较。”
黎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他也是我们这段关系里,唯一始终站在我这边的人。
“没事。”我摇摇头。
“还说没事,我姐刚刚打电话来,让我劝劝你别闹了。她说……那个叫苏廷瑞的手腕都烫脱皮了,你太过分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烫脱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冒出的水泡,只觉得讽刺。
“姐夫,那个苏廷瑞到底什么来头?我姐最近老是提起他。”
“她公司招的实习生。”
“就实习生?我看不像!我姐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除你之外的男人这么上心过?”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黎砚凝有些社恐,尤其是对异性。
当年在高中,她是被全班孤立的阴郁学霸,我是唯一敢靠近她的人。
我把她从霸凌的深渊里拽出来,陪她走过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她对我也曾有过近乎病态的依赖。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她功成名就了,而我,依旧是那个守着破花店的残废。
“黎阳,我和你姐分手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黎阳带着哭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姐夫,你别吓我。你们八年了,怎么能说分就分?”
“她提的。”
“不可能!我姐那么爱你!她不可能不要你!”黎阳的情绪更激动了。
我不想再解释:“我累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花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玻璃窗外,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当年,我为黎砚凝放弃了去央美的保送名额,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的老师痛心疾首,说我为了一个女孩毁了自己的天赋和前程。
我不后悔。
因为黎砚凝考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复旦,她说,她会给我一个未来。
我信了。
我用我画不了画的手学着侍弄花草,开了一家小店。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平淡地走下去,直到白头。
原来只是我以为。
傍晚,花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我以为是客人,头也没抬。
“云朝。”
黎砚凝的声音传来。
我身体一僵,还是没有动。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
“手还疼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没说话。
她伸手想碰我的右手,我猛地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