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拿出账本,借着炉火翻开。
“我算过。”
她拿笔在纸上圈出一个数字。
“买完防寒膜和过冬的煤,剩一万四千二。”
“每个月生活费压缩到一千五,撑到明年三月开春,能剩八千左右。”
她抬头看我。
“这八千,够买春天的催芽肥吗?”
我看着她被炉火映红的脸。
“够了。”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系彻底扎稳。春天一到,它们自己会找水找肥。”
沈芸点头,合上账本。
她没抱怨一句苦。
也没问钱不够怎么办。
她只是伸出手,贴在炉子边取暖。
接下来的三个月,落雁坡下过两场雪。
大雪封山时,我每天去地里走一圈。
扒开积雪,检查防寒膜。
底下的土壤始终保持微弱的温度和湿度。
幼苗在黑暗中蛰伏。
外面再冷,都在泥土深处延伸。
山下的云溪村,这个冬天过得不安生。
听说刘伟雇的工人在地里闻到刺鼻的氨气味。
听说的人去他家砸两次门。
姑妈在村口哭诉,说老天爷不长眼,种个地怎么这么难。
我没下过山。
落雁坡上的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
直到第一缕南风吹过半山腰。
彩钢棚外的泥土变得松软。
我脱下棉衣,走到定植沟旁。
蹲下身,揭开一块防寒膜。
阳光照在深褐色泥土上。
我盯着那瘪一整个冬天的枝条。
在靠近部的第二个芽眼处。
一点嫩绿,顶破褐色表皮。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点绿意。
春天来了。
芽发了。
陈叔扛着锄头走上坡,看着满地绿头。
满脸褶子舒展开。
“浩子,活了!全活了!”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看着迎风舒展的新芽。
接下来,该让那些迷信资本和化肥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顶级果。
11
春风吹过落雁坡。
五百棵幼苗,顶破防寒膜,吐出新绿。
我查了银行卡余额。
八千二百块。
这是我熬过整个冬天,省出来的底牌。
今天,要砸进去。
我骑上三轮车,下山。
直奔老李的农资店。
老李坐在门口抽烟,看到我,掐了烟迎上来。
“浩子,稀客啊。”
我递过去一张单子。
“高氮水溶肥,氨基酸叶面肥,加两箱硼锌微量元素肥。”
老李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抬起头。
“你这配方,绝了。”
“用在刀刃上的东西,一分冤枉钱没花。”
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一共七千八。”
我拿出手机,扫码。
滴。
余额剩四百。
心里,很踏实。
老李帮我把肥料搬上三轮车。
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我跟前。
“你那个表弟,栽了。”
我动作没停,拿绳子固定肥料。
“怎么?”
“开春地一化冻,他跑去果园看。”
老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冬天撒的那些尿素……啧,捂在地膜里,化成了氨气。”
“五千棵苗子啊,烂得像泥一样。”
“,那股尿味混着腐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