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西废弃工业区。
秦墨趴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身体紧贴在布满灰尘的彩钢瓦上,夜视望远镜对准下方三百米外的仓库。仓库门口停着三辆厢式货车,十几个黑影正从车上往下卸货,一箱箱码好,搬进仓库。
她的心跳有些快。
三个月了,从接到开始,她就一直在追这条线。一个横跨三省的特大贩毒团伙,以这座城市为中转站,每个月交易量高达数百公斤。她熬了无数个夜,跟了无数条线索,今天终于摸到了他们的老巢。
“狼呼叫猎鹰,目标确认,请求支援。”她压低声音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局里的回复:“猎鹰收到,支援正在路上,二十分钟后到达。原地待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秦墨放下对讲机,继续观察。
夜风吹过,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霉味。她趴了近两个小时,浑身都快僵了,但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那些黑影。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秦墨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滚开——
“砰!”
一颗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打在刚才她趴着的地方,溅起一串火星!
秦墨来不及多想,连续翻滚,同时拔枪还击。昏暗的夜色中,她看到至少五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手里的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中计了!
她一边开枪一边往屋顶边缘退,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这帮人早就发现她了,故意设了这个局。支援还要十几分钟才到,她撑不了那么久。
“砰砰砰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秦墨翻滚着躲进一个烟囱后面,打在烟囱上,火星四溅。她检查了一下弹夹,还有七发。
五个敌人,七发,够用。
但问题是,对方不会给她瞄准的时间。
“小警察,别躲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就你一个人,投降吧,饶你不死!”
秦墨没理他,快速探头看了一眼——五个人,分成三个方向,正在慢慢近。最近的离她只有三十米。
她深吸一口气,计算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就在她准备冒险出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闷响。
“呃——”
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秦墨一愣,又探头看去,只见距离最近的那个黑影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两声闷响。另外两个方向的敌人也倒下了,同样悄无声息。
剩下的两个慌了,转身就跑。但没跑出几步,同样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五个人,全部倒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秦墨端着枪,愣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几声闷响,五个人就倒了。
谁?是谁?
“出来!”她厉声喝道,枪口四处扫动,“谁在那儿?”
夜风呼呼地吹着,没有人回答。
秦墨慢慢从烟囱后面走出来,枪口保持警戒,一步一步靠近最近的那个黑影。走到跟前,她低头一看——那人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她环顾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了。”
秦墨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声音的来源——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屋顶边缘,穿着旧T恤和牛仔裤,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如水。
叶无尘。
秦墨的枪口指着他的口,手指搭在扳机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你……你怎么在这儿?”
叶无尘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那石子普普通通,指甲盖大小,跟地上到处都是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秦墨瞬间明白了。
那五个人,是被他用石子打晕的。
用石子。
在几十米外。
打晕五个持枪的歹徒。
这他妈是人吗?
“你……”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无尘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里有一道血痕,是刚才躲避时被流弹擦伤的。
“你受伤了。”他说。
秦墨低头一看,这才感觉到疼痛。左肩辣的,警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在往外渗。
“小伤,没事。”她咬牙说。
叶无尘走过来,伸手搭在她肩上。秦墨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手心传来,渗入伤口,疼痛竟然立刻减轻了许多。
秦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无尘没有回答,收回手,转身看向仓库方向。
“里面有更多人,要处理吗?”
秦墨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援。很快,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把整个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剩下的毒贩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锅端了。
缴获的毒品堆成小山,据说破了本市的历史记录。
秦墨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那里,叶无尘正准备离开。
“秦墨!”局长快步走过来,满脸喜色,“得好!这次立大功了!那五个晕倒的人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人制服的?”
秦墨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她看到叶无尘已经走到路口,马上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局长,我一会儿回来!”
她撒腿就追。
一直追到路口,追到叶无尘身后。
“站住!”她喊道。
叶无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秦墨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无尘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一个想安静生活的人。”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用石子打晕五个持枪歹徒,手一碰就能止住流血,眼神平静得像看惯了生死——
这样的一个人,想安静生活?
怎么可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里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疼痛也几乎消失了。她伸手摸了摸,心中那个疑问越来越强烈。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秦墨一早就出现在城中村。
她穿着便装,没开警车,一个人来的。站在402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叶无尘站在门口,看到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进来吧。”他转身回屋。
秦墨跟进去,屋里还是老样子。她看到桌上的砂锅,闻到一股药香。
“你在熬药?”
叶无尘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秦墨也坐下,看着他,开门见山:“昨晚的事,谢谢你。”
叶无尘没说话。
秦墨继续说:“那五个人被带回局里,审过了。他们说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风声,然后就晕了。局长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我说没有。”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我没供出你。”
叶无尘微微点头。
秦墨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憋了一夜的问题:“你是怎么做到的?用石子打晕五个人,在那么远的距离?”
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说:“练过。”
“练过?”秦墨忍不住笑了,“我练了十年散打,连石子扔准都做不到,更别说打晕人了。你这不是练过,你是……”
她没说下去。
叶无尘看着她,等待下文。
秦墨咬了咬嘴唇,问:“你是不是那种人?就是……小说里写的,武林高手?隐世宗门?还是……”
叶无尘微微摇头。
“不是?”
“不是。”
秦墨皱眉,想了想,又问:“那是什么?”
叶无尘没有回答,只是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早晚各一次,涂在伤口上。三天就好。”
秦墨接过,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她抬头看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不解释,不否认,不拒绝,也不靠近。他就这么静静地存在着,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座山。
“叶无尘。”她收起瓷瓶,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你说。但我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叶无尘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因为正义啊。”她说,语气轻松,但眼神认真,“我知道这词儿现在说出来有点傻,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爸以前也是警察,办案的时候牺牲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我当警察,就是想把他抓住,也想让别的坏人不能再害人。”
叶无尘听着,没有说话。
秦墨看着他,反问:“你呢?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躲在城中村里?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叶无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秦墨愣住。
这话听起来像警告,但她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关切。
他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我不怕。”她说。
叶无尘摇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是个好警察。”他说,“不该死。”
秦墨心头一震。
不该死。
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冷漠,不是拒人千里。他只是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太多人因为知道太多而死去。所以他才选择沉默,选择远离,选择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打扰。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靠近。
“叶无尘。”她站起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交你这个朋友。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你值得。”
叶无尘回头看她,眼神依旧平静,但秦墨觉得,那平静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随你。”他说。
秦墨笑了。
这两个字,在她听来,就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