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闻言，也是微微一愣，转头深深看了李锋一眼。
他看到李锋眼中那并非虚张声势的狂妄，而是一种源于强大实力底气的自信和战意。
想起昨试探时李锋那深不可测的内力。
想起他演练“亢龙有悔”时那已得神髓的掌法意境。
再结合刚才他那惊世骇俗的箭术所展现出的对力量的恐怖掌控力……郭靖心中快速权衡。
李锋的功力，绝对远超寻常一流高手，甚至可能真的不弱于自己太多。
其掌法刚猛，正适合这种正面硬撼。
蒙古四杰虽然名头不小，但单打独斗，确实未必是李锋的对手。
达尔巴神力惊人，但李锋内力雄浑，以巧破力，也未必会输。
最关键的是，有自己在旁掠阵，就算金轮法王突然出手，自己也能及时接下。
两人联手，面对对方六人，虽然人数劣势，但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甚至可能凭借李锋这出人意料的强大战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挫其锐气！
若能借此机会，挫败金轮法王的挑衅，甚至击或重创其麾下一两名高手。
对提升守军士气、打击敌军气焰，将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这险，值得一冒！
心念电转间，郭靖已有了决断。
他神色一肃，对李锋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既然小李兄弟有如此豪情与把握，郭某便陪你走这一遭！”
“你我并肩作战，会一会这蒙古国师和他的爪牙！”
“郭大侠！三思啊！”
“万万不可！”
郭靖话音刚落，身旁的吕将军等人，以及鲁有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劝阻。
吕文焕急道：“郭大侠，李少侠，万万不可冲动！”
“那金轮法王武功深不可测，达尔巴神力惊人，蒙古四杰也非易与之辈。”
“你们只有两人，下方却是龙潭虎，大军环伺，万一有个闪失……这襄阳城可怎么办啊！”
鲁有脚也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郭兄弟，李少侠，老叫化知道你们武功高强。”
“但此番下去，凶险异常。”
“那金轮法王阴险狡诈，绝非易于之辈。”
“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郭靖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众将和鲁有脚，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诸位放心，郭某并非鲁莽之人。”
“我既然敢答应与小李兄弟同去，自然是心中有底。”
“小李兄弟的武功修为，远在诸位想象之上。”
“有他与我联手，未必不能一战。”
“况且，我二人只是出城挑战，并非冲阵，见机不妙，随时可退。”
“吕将军，你等在此做好准备，弓弩手就位，若见大军异动，或者我二人发出信号，立刻以箭雨覆盖接应，掩护我等撤回。”
见郭靖心意已决，且安排妥当，吕文焕等人知道再劝无益。
只能重重一抱拳：“是！末将遵命！必当竭尽全力，接应郭大侠和李少侠安全回城！”
城头上的守军也纷纷握紧兵器，弓弩手重新检查箭矢，凝神以待。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郭靖对李锋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便要施展轻功，从这数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
以他的轻功修为，这点高度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就在这时，李锋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凑近郭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说道：“那个……郭大侠，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我……我轻功不太行，有点差。”
“这么高的城墙，我自己下去恐怕有点费劲，说不定还得摔一跤，那就太丢人了。”
“能不能……麻烦你捎我一段，带我一起下去？”
“……”
郭靖闻言，动作一滞，转头看向李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古怪。
轻功差？
一个内力如此深厚、箭术如此通神的高手，轻功会差到连几丈高的城墙都下不去？
这……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武林中人，内功是基，轻功是必备的保命和移动手段，二者通常相辅相成。
像李锋这般内力惊世骇俗，却轻功蹩脚的，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胎。
不过，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郭靖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点头：“无妨。小李兄弟，抓紧我。”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当是李锋的武功路数特殊，或者所学不全。
当下，他伸出手臂。
李锋也不客气，上前一步，抓住了郭靖结实的小臂。
“走！”
郭靖低喝一声，气沉丹田，脚尖在垛口上轻轻一点。
身形便如同一只展翅大鹏，带着李锋，从高高的城墙上飘然而下。
他身法潇洒飘逸，举重若轻，即使带着一个人，下落之势也极为平稳缓和，显示出极其高明的轻功造诣。
两人衣袂飘飘，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稳稳地落在了城墙之外的空地上。
距离金轮法王等人不过十余步之遥。
城上城下，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从天而降的两人身上。
金轮法王、达尔巴以及蒙古四杰，原本看到郭靖果真敢下来，脸上都露出了计谋得逞的阴冷笑容，眼中意凛然。
然而，当他们看清郭靖身边只带了一个如此年轻、面生、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毛头小子时，那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随即变成了浓浓的疑惑、错愕，以及被轻视的愤怒。
那个身材矮小、肤色黝黑、眼窝深陷、手持钢杖的尼摩星，最先按捺不住。
他用生硬的汉语，带着浓浓的戏谑和鄙夷，怪声叫道：“郭靖！你们大宋是真的没人了吗？”
“还是你被我们国师吓破了胆，胡乱拉一个臭未的小子来充数、当替死鬼？”
“就带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下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哈哈哈！”
他笑声尖利，充满嘲讽。
潇湘子也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郭靖，你若是怕了我们国师，直接认输投降便是，何必找这么个小子来侮辱我们的眼睛，也侮辱你自己的名声？”
“我看啊，你们大宋脆直接开城投降算了，也省得我们多费手脚，浪费大家的时间。”
“把这小子带回去，给我们国师当个端茶递水的小厮，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小命。”
说着，他还故意用手中那哭丧棒般的兵器，指了指李锋，态度轻蔑至极。
郭靖面色冰冷，对这番侮辱充耳不闻。
只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压过了对方的嘈杂：“金轮法王，少逞口舌之利！”
“郭某既已下来，便不是来与尔等斗嘴的。”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哈哈哈！好！郭靖，你总算还有点胆色！”
金轮法王闻言，不怒反笑，声震四野。
他眼中精光爆射，死死锁定郭靖。
一股磅礴的气势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重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出雷霆一击。
“既然你急着送死，老衲便成全你！”
“今，就用你的头颅，来祭奠我徒儿霍都那只被你宋人残害的手！”
郭靖满脸疑惑。
“什么情况？霍都什么时候我们宋人打废了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清朗却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金轮法王蓄势待发的气势。
“慢着！”
说话的不是郭靖，而是站在郭靖身旁，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添头”、“替死鬼”的年轻小子。
只见李锋上前一步，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笑容。
目光在金轮法王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金轮法王身上。
用一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安排任务”的口吻，朗声说道。
“金轮法王是吧？你先别急。”
“今天，你的对手，不是郭大侠，是我。”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金轮法王等人愣住了。
连城头上紧张观战的吕将军、鲁有脚以及无数守军，也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李锋却仿佛没看到众人那如同看疯子一般的眼神。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伸出手指，随意地点了点潇湘子、尼摩星、尹克西、马光佐四人。
“至于你们这四个……嗯，叫什么来着？蒙古四杰？”
“名字倒是挺唬人。”
“不过在我眼里，不过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杂毛罢了。”
“这样，我先费点功夫，把他们四个收拾了，清清场。”
“免得待会儿我跟你这个老秃驴动手的时候，他们碍手碍脚，或者在旁边鬼叫，扰了兴致。”
“等我灭了他们，再来‘会会’你这蒙古国师。”
“你看这样安排，可还合理？”
李锋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仿佛他口中的“蒙古四杰”不是名震草原的四大高手，而是四个随手可以拍死的苍蝇。
仿佛他口中的“金轮法王”不是威震西域的绝顶高手，而是一个等待他随意揉捏的普通对手。
“……”
整个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金轮法王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从有成竹的冷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是如同火山喷发前兆般的阴沉。
他纵横天下数十载，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而且是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无名小辈，用如此随意、甚至带着施舍般的语气“安排”战斗顺序？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噗——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潇湘子第一个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李锋，手指因为大笑而颤抖：“小……小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不是耳朵坏了，听错了？”
“你说你要先‘收拾’我们四个？”
“还要‘会会’我们国师？”
“我的天啊！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
尼摩星也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怪笑道：“是呀是呀！这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你看他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没过几只吧？能有多少功力？”
“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郭靖啊郭靖，你是不是脑子被城门夹了，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竟然带这么一个失心疯的小子下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丢人吗？”
那个身材肥胖、手持大剪刀模样奇门兵器的马光佐，此刻也觉得自己被严重轻视了，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在蒙古四杰中，他武功相对最弱，经常被其他三人调侃，甚至有时候被外界忽略。
此刻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把他和其他三人并列，还要一并“收拾”，顿时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也找到了一个可以“露脸”的机会。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大剪刀“咔嚓”一声空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对着李锋瓮声瓮气地怒吼道：“小子！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如此狂妄？”
“本大爷我纵横草原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呢！”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让你知道知道，想狂，可以！但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然，狂错了地方，是要掉脑袋的！”
马光佐这番粗鄙却气腾腾的话，倒是赢得了潇湘子和尼摩星几声附和的笑声。
尹克西虽然没笑，但看向李锋的眼神，也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充满了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达尔巴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金刚杵，目光在李锋和郭靖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判断谁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而金轮法王，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锋，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这个小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郭靖不是傻子，绝不会带一个真正的废物下来送死。
但，这依仗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看似年轻的小子，真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本事不成？
金轮法王心中，第一次对李锋提起了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