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五妹沈语芸快步跑来,见沈语疏衣裙上满是褶皱灰尘,顿吃一惊:“二姐姐,你这是……”。沈语疏不语,只是拉着五妹的手穿过庭院快步进了屋。
屋内烛火摇曳,沈语疏将今遭遇细细说了一遍。当听到沈语疏差点被那两粗汉强行掳走时,姐妹几人不自觉捏紧手中的帕子,顿觉一阵后怕,后又听说白砚明出手相助,帮助脱困,几人紧张恐慌的情绪才为之一松。
“二姐姐,究竟是何人要掳走你?”四姐沈语萱率先从惊恐中反应过来。
沈语疏轻轻摇了摇头:“那二人面生的很,我从未见过。但我躲在木门后时,依稀听得他们二人口中曾说起不好向上头交代的话,可见背后定有人主使。”
沈语棠静坐不语,沉吟片刻后道:“咱们初来汴京,未曾得罪过谁,难道是……若真的是严府的人,那今天他们本该想掳走的人应该是我啊。”
此时,沈语棠苍白的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她声音轻颤,“若非我在司马府寿宴上发生了那些事,今二姐姐也不会有此遭难。”她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三妹妹,万不能这么想。”大姐沈语兰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帕子擦拭她的泪水,“寿宴之事,是那严家娘子恬不知耻,你何错之有,莫要为了他人过错而自责。”
“大姐姐说的在理。三姐姐,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冷静下来,想想接下去该如何应对。”沈语萱语气温和,令人心安:“今他们掳人未能得逞,恐怕后续还会有所动作,咱们这几莫要轻易外出。”
三后,栖云斋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老夫人在柳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的身影比之前略清瘦了几分。沈家姐妹皆是又惊又喜,连忙将老夫人迎进室内,并端上了茶水糕点。
老夫人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来,她看着沈家姐妹满是欢喜的脸庞,嘴角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随即又轻轻叹道:“寿宴之事,是老婆子我对不住你们。”老夫人轻轻放下茶盏,继续道:“近来严家的腌臜做派,我也有所耳闻,真是苦了你们姐妹,幸好你们都安然无恙,不然老婆子我……。”
姐妹几人皆是鼻尖一酸,不待她们情绪平复,老夫人轻握住沈语棠的手,正色道:“此番前来,除了看看你们,也是因为有更为要紧的事。”
正当众人诧异之时,司马卿自门外进入,一袭绿色官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凛然,他面容依旧冷峻,只是在面向沈语棠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变得柔和。进门后,他先是对老夫人颔首致意,随即便沉默地立在一旁,姿态恭谨。
霎时,茶室内鸦雀无声,沈家姐妹面上虽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心中无数念头飞转,却始终理不得头绪。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默,守在门外的管事娘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老夫人、司马大人、各位娘子,宫里来人了,是宣旨的仪仗到了。”
沈家姐妹皆是一惊,沈语棠心头剧震,蓦地抬头,视线正好对上司马卿的目光,他的眼里有关切、有探究、有期待,然更多的……却是温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发生。
片刻间,一身绛紫色宫服的宣旨内侍在侍卫簇拥下走了进来,明黄色的绢帛圣旨在他手中缓缓展开,带着迫人的威严。
众人皆按品级跪伏在地,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朕绍膺骏命:翰林学士司马卿,国之柱石;沈氏女语棠,闺阁仪范。前者司马卿蒙难,语棠不顾自身,施以援手,义行可风。朕心甚慰,特降恩纶,以成其嘉耦。咨尔司马卿与沈氏,宜协乃姻盟,永绥福履。”
沈家姐妹顿时僵在原地,如同被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沈语棠更是被惊得耳畔一片嗡鸣,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司马大人、沈娘子,接旨吧。”那内侍微微抬高了音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臣司马卿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司马卿率先俯身接旨,姿态恭谨,内侍的眼光随即看向呆愣一旁的沈语棠,沈语棠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头万般情绪,深深叩首:“民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栖云斋凉亭内,司马卿与沈语棠隔案对坐,案几上那壶新点的峨眉白芽茶已不再冒着热气,亭内空气凝滞,只听得外头树叶被风吹过发出的沙沙声。
良久,沈语棠抬眸望向司马卿,目光清冷:“赐婚圣旨是你所求?”
“正是。” 司马卿没有半分迟疑。
“你这是何意?若只是为了那寿宴之事,你大可不必……”
“怎能不必。”司马卿打断她,眸光一冷:“那之后城内流言四起,这事关你的名节!何况那严家阴险歹毒,险些掳走了沈二娘。若我不去求这道旨意,我如何能护住你,护住你们沈家姐妹。”
沈语棠指尖微微一蜷,声音带着些许轻颤:“即便如此,那也不能用你我一生的婚姻来作为交换。你是翰林学士,天子的清贵近臣,而我只是一介商户女,你我门不当户不对,我断不能……”
“三娘。”司马卿身体微微向前,轻轻扶正沈语棠鬓间的玉兰发簪,温声道:“赐婚一事,我已提前禀报过家中长辈,我爹娘、祖母都很欢喜,你无须为这身份而过于担忧。”
司马卿的声音平和沉稳,好似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沈语棠不由得抬眸,似是看清楚了司马卿眼里的认真。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语棠出生商贾,从未想过以后夫君能有几多富贵。如今,你我虽有官家赐婚,但语棠自知与你之间有着云泥之别。若为夫妻,二人必得齐心,彼此信任,不得心存二意,更不得有三妻四妾,致后宅纷扰不断。”沈语棠抬眸看着司马卿,语气越发坚定:“如今你我并无感情基,结亲也只是源于责任,终不能算作真正的夫妻。既如此,那便以三年为限,倘若三年内司马大人如愿找到想爱护一生的女子,那语棠自愿让出正妻之位,绝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