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叛军俘虏已在帐外等候。”夜澜单膝跪在军帐中央,声音低沉而恭敬,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离烬端坐在主座之上,一身银甲衬得他气势凛然。他左手随意支着下颌,腕间隐约露出一串精致的银铃,铃身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带上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澜应声而起,很快便将一群俘虏押入帐中。梦泯走在最后,目光迅速扫过帐内布置,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何表明身份。她本是要返回桃林,却不慎被当做叛军擒获。
正当她思索之际,忽然瞥见离烬腕间的铃铛,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晃了晃自己腕上相似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帐中回荡,离烬腕间的铃铛竟也随之响起,仿佛在相互呼应。
“锦儿的铃铛怎会在此?”梦泯蹙起眉头。这双生铃乃是师父亲手为她和怜锦打造,以特殊材质炼制,百米之内必会相互感应。
离烬闻声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定格在梦泯身上。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梦泯毫不畏惧,反而从容地走出俘虏队列,直视着离烬问道:“敢问王爷,您腕间的铃铛从何而来?”
离烬双眸微眯,仔细打量着她。就在夜澜以为王爷要动怒时,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悠然响起:“此乃本王爱人所赠。”
梦泯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王爷的爱人,可是名叫怜锦?”
“你是何人?”离烬听到怜锦的名字,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梦泯,怜锦的师姐。”
“梦断桃花空落影,泯消尘念自安然。”离烬忽然轻笑一声,随即脸色一沉,“除她外,其余人!”命令一下,守在俘虏旁的士兵立即举刀,惨叫声顿时在帐中响成一片……
三年之约已至,怜锦特意梳妆打扮,身着淡粉罗裙,坐在竹舍前的石凳上等候离烬归来。头从东升至西斜,她的期待渐渐化作失落,不禁轻声叹息:“果然不会回来了,是吗?”
三年时光让怜锦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屋时,一阵熟悉的铃声从身后传来。
怜锦猛然转身,只见离烬正踏着夕阳余晖向她走来。她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如翩跹的蝴蝶般向他奔去。离烬停下脚步,张开双臂,将扑来的少女稳稳接在怀中。
“锦儿,我回来了。”离烬紧紧抱着怜锦,嗅着久违的少女馨香,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怜锦靠在他坚实的膛上,三年的思念化作满腹委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抱歉,让你久等了。”
“咳!”梦泯从离烬身后缓步走出,“你们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怜锦闻声惊讶地抬头:“师姐,你怎么回来了?”她瞬间推开离烬,欢喜地扑向梦泯,眼中满是惊喜。
梦泯递给离烬一个挑衅的眼神,轻抚着怜锦的发丝柔声道:“怎么?不想师姐?”
“当然想,我最想师姐了。”
听到这话,离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心中暗道:“我应该了她的……”
······
“快,传太医!”离烬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从星闫王府的桃花轩内急促传出,惊起一树栖鸟。内,离烬紧紧抱着怀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孱弱不堪的怜锦,指尖不住地发颤,几乎连触碰她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锦儿,撑住,太医马上就到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
怜锦虚弱地抬起眼眸,望着他满是惊惶与痛楚的眉眼,轻轻摇了摇头。她枯瘦的手勉强抬起,缓缓抚上他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仍努力唤出那一声:“阿烬……”
“我在,锦儿,我一直在,永远都在。”离烬用力攥紧她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可她的手指却冷得让他心头发寒。他的喉间哽咽得发疼,几乎说不出连贯的话,却仍一遍遍地重复着承诺。
“阿烬,我好怕……怕是不能陪你一起创建那个我们曾经梦想的太平盛世了。”怜锦的唇瓣微微颤抖,眼底凝着细碎的水光,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离烬语无伦次地回应,眼底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希冀,他只求他的姑娘能撑过这一关,他的神明不要就这样将他抛下。
怜锦闻言,虚弱地勾起唇角,眼底藏着一丝未尽的期许与遗憾:“阿烬,我多想……能亲眼看到那一的太平盛世,看百姓安居,看山河无恙。”
“好,我陪你看,一定带你去看。”离烬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此刻什么宏图霸业、什么权谋天下都已不再重要,他只求她能活下去。
“阿烬,桃花林的花……该开了吧,那样美,可惜……我再也回不去看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中满是怅然与不舍,仿佛已透过眼前的昏暗望见了那片再也无法踏足的故地。
“我带你回去,现在就带你去,锦儿,你再撑一撑,我这就带你回去看桃花。”离烬将她抱得更紧,指尖用力按在她的后背,仿佛想以这样的方式替她扛下所有病痛与折磨。
怜锦缓缓摇头,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她深知自己的身子早已病入膏肓,再无回天之力。过往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她比谁都清楚,离烬的心魔与执念皆因她而起。她死后,最放不下的也是他。她不求他逐鹿天下、权倾朝野,只愿他能安安稳稳地守着那片桃花林,别再为她做任何傻事。
“阿烬,今生……我渡你脱苦海,来世……换你来渡我,可好?”她的气息已如游丝,眼神却格外认真,仿佛这是她最后也最深的恳求。
“好,我应你,来世我定会寻你、渡你,绝不食言。”离烬红着眼,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痛的地方撕裂而出。
听到他的答复,怜锦终于含笑缓缓闭上双眼,抚在他脸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锦儿!”离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嗓音破碎而绝望。恰在此时,屋外的雨骤然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应和他内心无尽的痛苦与崩溃。
“夜澜。”离烬再开口时,声音已冷得刺骨,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寒意。
“属下在。”夜澜屈膝跪在一旁,垂首不敢抬头。
“,全。”他一字一顿,声音中浸满了戾气与意,不容丝毫质疑。
“是。”夜澜沉声应下,悄然退出房间,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的暴雨与黑暗之中。
夜澜离开后,离烬轻抚着怜锦冰冷的脸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眉眼,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锦儿,黄泉路远,你走慢一些,等我为你打下这太平天下,便立刻去找你,从此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一夜,星闫王府之内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雨水的气息弥漫开来,染红了整片庭院。梦泯静静立在王府屋顶,冷眼望着下方的惨状,眸底无波无澜,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待一切尘埃落定,她轻声呢喃,似在叮嘱,又似在叹息:“别忘前世之约,将小颜带出深渊,让她重新沐浴阳光,再寻回属于她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