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沈知意站在陆氏大厦26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方案初稿。
纸还温热，散发着油墨的味道。她低头看着那些线条和数据，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一周，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方案上。
白天在陆氏办公室做设计，晚上回工作室继续修改。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三餐基本靠外卖解决。
但她不觉得累。
相反，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那种全身心投入创作的兴奋，那种看到理念一点点变成现实的兴奋。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沈知意转身。
门推开，林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凝重。
“沈设计师，有个情况需要跟您同步。”林舟说。
“怎么了？”
“滨江的招标会，时间提前了。”林舟把文件夹递给她，“原定下个月中旬，现在提前到本周五。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沈知意心里一沉。
三天。
她的方案才完成百分之七十，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打磨，成本测算也没做完。
“为什么突然提前？”她问。
“不清楚。”林舟推了推眼镜，“但据我了解，是董事会的决定。可能是想打竞争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沈知意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招标会的详细安排。时间、地点、参会人员、流程……
看到“评委名单”那一栏时，她的目光顿住了。
王建明。
那个在沙龙上泼她咖啡，说她的设计“华而不实”的王总，竟然是这次招标会的评委之一。
而且排在评委名单的第三位，仅次于陆则衍和另一位业界泰斗。
“王建明……”沈知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王总是陆氏的长期伙伴，也是董事会成员。”林舟说，“这次招标会，他肯定会有很大的话语权。”
沈知意握紧了文件夹，纸张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她想起一周前那个雨夜，王建明嘲讽的表情，还有那句“哪个开发商会买单”。
现在，她要在招标会上，当着王建明的面，讲解自己的方案。
而且只有三天准备时间。
“陆总知道吗？”她问。
“知道。”林舟点头，“陆总让我转告您，不用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正常发挥。
沈知意苦笑。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另外，这是陆总给您的。”林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
是一张酒店房卡，上面印着“陆氏集团签约酒店”的字样。
“陆总说，这三天您就住在酒店，专心准备方案。餐厅会按时送餐，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林舟顿了顿，“还有，您工作室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这三天不会有人打扰您。”
沈知意看着那张房卡，心里五味杂陈。
陆则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她只需要做一件事——专心准备方案。
这种被全方位保护的感觉，很陌生，也很……不安。
“替我谢谢陆总。”她最终说。
“好的。那您先准备，我晚点再来。”林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沈知意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房卡。卡片是深灰色的，质感很好，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翻开手机，找到陆则衍的微信——上周林舟推给她的，说是方便工作沟通。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基本都是工作相关。她汇报进度，他简洁回复，从不多说一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打出一行字：【陆总，房卡收到了。谢谢。】
犹豫了几秒，又删掉。
改成：【陆总，方案我会按时完成。】
发送。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陆则衍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嗯。】
沈知意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她重新拿起方案初稿，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贴满了图纸、便签、思维导图，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关键词：
【核心理念】
【商业可行性】
【成本控制】
【竞争优势】
然后，在旁边写下另一个名字：
【王建明】
笔尖在那个名字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同一时间，28层总裁办公室。
陆则衍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沈知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陆总，方案我会按时完成。】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陆总，董事会那边已经安抚好了。”林舟站在办公桌前，汇报道，“王董虽然对提前招标有意见，但没坚持反对。”
“嗯。”陆则衍转过身，“王建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董这几天见了三家设计院的负责人，都是滨江的竞争对手。”林舟说，“我怀疑，他可能会在招标会上发难。”
陆则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发难是肯定的。”他说，“王建明一直反对在里加入太多‘情怀’元素，认为会影响利润。沈知意的方案，正好撞在他枪口上。”
“那我们要不要……”林舟欲言又止。
“不用。”陆则衍打断他，“让她自己面对。如果连王建明这关都过不了，那她的方案也不配用在滨江上。”
这话说得很冷酷。
但林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陆则衍在考验沈知意。他想看看，在真正的压力和挑战面前，那个年轻设计师能做到什么程度。
“另外，酒店那边安排好了吗？”陆则衍问。
“安排好了。套房，安静，三餐由酒店主厨亲自准备。”林舟顿了顿，“陆总，您对沈设计师……似乎特别关照。”
陆则衍抬眼看他。
林舟立刻低头：“抱歉，是我多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舟，你跟了我几年了？”陆则衍突然问。
“八年，陆总。”
“八年。”陆则衍重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你觉得，我变了吗？”
林舟愣了一下，谨慎回答：“陆总一直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清醒……”陆则衍低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啊，清醒。但有时候太清醒了，也挺没意思的。”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沈知意那种人，眼睛里还有光。”他晃着杯子，冰块叮当作响，“我想看看，那道光在陆氏，能亮多久。”
林舟沉默。
他听懂了老板的意思。
陆则衍在沈知意身上，看到了某种已经消失的东西——那种纯粹的、不计代价的热爱，那种天真的、不顾一切的执着。
而老板想做的，不是熄灭那道光，而是……保护它？
不，不对。
林舟太了解陆则衍了。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精确的计算。
保护沈知意，可能只是因为她的设计有价值。
仅此而已。
“行了，你去忙吧。”陆则衍挥挥手。
“是。”林舟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则衍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向26层的方向。那里灯光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移动。
沈知意还在工作。
他想起刚才她发来的那句话：【方案我会按时完成。】
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
像她这个人。
陆则衍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带来灼热的。
三天后的招标会，会很有趣。
王建明的刁难，董事会的质疑，竞争对手的围攻……
他想看看，那个眼睛里还有光的年轻设计师，会怎么应对。
是想看她在压力下崩溃？
还是想看她在绝境中爆发？
陆则衍自己也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他期待那场招标会。
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