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停。
林尘攥着那截暗金枯骨,站在恶臭冲天的垃圾场里,浑身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惧。
是生机。
是三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暖流还在体内缓缓流淌,原本冻得僵硬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润过,那些常年累月留下的旧伤、暗疾,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平复、愈合。
他攥了攥拳。
不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一推就倒的虚软,而是真真切切握得住东西的力气。
“修炼……”
林尘低声念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定。
他不懂功法,不懂境界,不懂什么引气入体。
但那截枯骨像是天生就与他相连,只要他心念一动,暖流就会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简单、直接、霸道。
他没有多停留。
妹妹还在破屋里等着。
林尘把枯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然后弯腰捡起刚才看到的那半块发霉窝头,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冲进风雪。
脚步比来时稳了太多。
快,且轻。
……
寒巷,破屋。
林晚蜷缩在草堆上,小小的身子冻得发抖,却一直睁着眼,盯着门口,不敢睡。
她怕哥哥不回来。
怕哥哥被人打。
怕自己一觉醒来,世界上就只剩她一个人。
“吱呀 ——”
破门被推开。
林晚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哥!”
林尘走进来,拍掉身上的雪,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把那半块窝头递过去:“念念,吃点东西。”
林晚却没有接,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尘的手背:“哥,你的手不冰了……”
少年心头一暖。
妹妹永远比谁都先注意到他的变化。
“哥找到暖和的地方了。” 林尘撒了个谎,把窝头掰开一小半,递到她嘴边,“快吃,哥不饿。”
林晚很乖,小口小口啃着,舍不得大口咬。
她吃了两口,又推回来:“哥也吃。”
林尘刚要说话 ——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还有淫邪、嚣张的笑。
“哈哈哈,那小丫头应该饿惨了吧?”
“虎哥,那林尘肯定冻死在外面了,咱们正好把那小丫头带走!”
“长得那么嫩,卖给内城当丫鬟,咱们能赚不少钱!”
是王虎!
还有他那两个跟班!
林晚脸色瞬间一白,小小的身子立刻往林尘身后缩,小手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角,声音发颤:“哥……”
林尘眼神骤然一冷。
刚才还温和的气息,瞬间像冰一样沉了下去。
他轻轻按住妹妹的手,声音很低,却异常安稳:
“别怕。”
“有哥在。”
“谁也进不来。”
话音刚落。
“砰!”
破门直接被一脚踹飞,木屑四溅。
王虎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来,身上披着一件抢来的旧棉袄,一脸凶横。
他扫了一眼破屋,看到林尘竟然还活着,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哟,废物居然没死?”
“正好,省得老子去找你。”
“把妹交出来,再把你身上吃的交出来,虎哥今天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旁边跟班嗤笑:
“虎哥,这废物敢拦吗?借他一百个胆子!”
“上次被虎哥打得爬不起来,忘了?”
王虎一脸不屑,伸手就朝着林晚抓去:“小丫头,跟哥走,有吃有穿……”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晚半分。
一直低着头、像块石头一样沉默的林尘,终于动了。
很慢。
很轻。
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林尘抬手,一把扣住王虎的手腕。
“嗯?” 王虎一愣,“废物,你敢 ——”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骨响。
“啊 ——!!!”
王虎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发出猪般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唰地冒出来。
他的手腕,被林尘轻轻一捏,直接变形。
两个跟班惊呆了。
“虎、虎哥?!”
“你、你敢对虎哥动手?!”
他们冲上来,挥拳就打。
林尘眼神没半点波澜。
他往前踏出一步,把妹妹护在身后,左臂轻轻一挡。
“砰!砰!”
两声闷响。
两个跟班像是撞到了一堵铁墙上,拳头剧痛,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全场死寂。
王虎捂着断手,疼得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盯着林尘,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这句话他没问出来,却写在脸上。
林尘依旧没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怒火,没有嘶吼,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
“上次,你抢我们的粮。”
“上上次,你砸破我的头。”
“前天,你朝我妹妹扔石头。”
他每说一句,王虎三人就抖一下。
“我都忍了。”
林尘终于抬起头。
那双常年浑浊、卑微、躲闪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藏着两把刀。
“从今天起。”
“再碰我妹妹一下。”
“再踏进这屋子一步。”
他缓缓握紧拳。
怀里的暗金枯骨微微一热。
一股微弱却无比凌厉的气息,从他身上悄然散开。
“我废了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却让王虎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这个少年,还是那个任打任骂、低头弯腰的废物吗?
不是。
完全不是。
王虎连狠话都不敢放,忍着剧痛,颤声喊:“走、走!”
三人连滚带爬,连滚带爬逃出破屋,消失在风雪里,连回头都不敢。
破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晚仰着头,看着哥哥的背影,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反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林尘转过身,立刻收起所有冷意,又变回那个温柔的哥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
“哥……” 林晚小声问,“你变强了…… 对吗?”
林尘点头。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望着落风城内城那一片隐约可见、高高在上的灯火。
那里有修士。
有功法。
有真正的力量。
而他,不再是只能蜷缩在寒巷里、忍辱偷生的垃圾。
他轻轻按住怀里的枯骨。
“嗯。”
“哥变强了。”
“以后,哥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们会活下去。”
“活得比谁都好。”
风雪还在呼啸。
但这间小小的破屋,第一次有了暖意,有了尊严,有了 —— 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