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过得比苏暖暖预想的要快。
她尝试了炖汤。照着手机教程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成品味道清淡，鸡肉有点柴。但坐在餐桌前喝完一碗时，窗外天色已暗。
没有任务提示。只有胃里一点温热的踏实感。
她洗了碗，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叶片在傍晚光线里绿得沉静。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周墨那句“反正我也在摸鱼”。
甩甩头，抛开思绪。她打开【系统观察记录】，敲下几行字：
“周无任务。主动尝试炖汤，耗时约2.5小时，成品一般。无系统反馈。推测：非系统强制行为不触发任何机制。心态：完成时有微弱满足，但更多是‘总算弄完了’的解脱感。与任务后的‘放松’不同。区别待观察。”
光标在末尾闪烁。
二十四小时的间隔，快到了。
周下午四点半，手机准时震动。
苏暖暖正靠在沙发里看一部讲手工面包房的纪录片。震动传来时，她手指一紧。
点开信息。
【人生成就系统（咸鱼版）】
【任务五发布】
【任务内容：在接下来一周内（7天），亲手制作并成功完成一次烘焙（成品需可食用，无严重焦糊或结构塌陷）。任务期间，每工作时间不得超过9小时（含午休），且需保证连续两天在晚上十一点前入睡。】
【任务奖励：成功完成烘焙，奖励30积分；两项附加条件均满足，额外奖励20积分。总计最高50积分。】
【失败惩罚：随机厄运（轻度至中度）】
【是否接受：是/否（10秒内未选择视为接受）】
烘焙。
她想起纪录片里复杂的面团、精确的配料、苛刻的温度要求。这比炖汤难多了。时限一周，但附加了更具体的行为限制：每天工作不超过九小时，还要早睡两天。
系统在升级。要求越来越具体，像在强行矫正她的生活模式。
十秒倒计时在跳动。
她按下了“是”。
【任务已接受。计时开始：167小时59分59秒。当前积分：70。商城可兑换物品列表已据新任务类型更新，请查阅。】
她点开商城。列表更新了。新增：
【烘焙手感（临时）】：兑换后，下一次烘焙作时对手感、面团状态有微弱直觉提示。单次使用。兑换需20积分。
【精准计时（被动）】：兑换后，对时间流逝感知略微增强，有助于把握烘焙火候。永久生效。兑换需35积分。
【深度睡眠（单晚）】：兑换后，确保接下来一晚获得高质量深度睡眠。兑换需25积分。
【厄运抵消券（轻度）】：可抵消一次轻度随机厄运惩罚。兑换需40积分。
东西更具体，也更贵。她看着70积分，关掉商城。先不急着换。
周一早上，苏暖暖提前十分钟到公司。
昨晚十点半躺下，为任务要求的“早睡两天”从昨晚开始算。早上六点半自然醒，早点出门避开了早高峰。
办公室还没什么人。她处理邮件，列工作清单。算了一下：要保证工作不超过九小时，最晚下午六点就得走。
以前她常加班到七八点，均工时轻松过十。
得调整。
九点过后，李姐来了，看到苏暖暖已经在工位，眉毛一挑。
“哟，暖暖今天这么早？”
“嗯，起早了。”苏暖暖没抬头。
“最近都挺准时的嘛。”李姐声音飘过来，“上周五也是，到点就走人。谈恋爱了？”
苏暖暖手指一顿。“没有。就是……有点累，想调整作息。”
“调整作息是好事。”李姐坐下，“不过咱们这行你也知道，来了就得扛。你最近手上那个母婴产品文案，客户反馈回来了吗？”
“上周五下班前发过去了，还没回。”
“那得盯着点。别因为调整作息，把正事耽误了。”
话轻飘飘，意思很清楚。苏暖暖后颈一僵。她转过头扯出个笑：“我知道，李姐。我会跟进的。”
“那就好。”李姐笑容标准，“年轻人知道顾身体是好事，但也别忘了，职场上看的是产出。你前阵子状态多拼，我们都看在眼里。最近嘛……稍微松了点。”
苏暖暖抿嘴，没接话。她转回头盯着屏幕。
李姐没再说什么，开始敲键盘。
苏暖暖点开邮箱，刷新。没有新邮件。
她知道李姐什么意思。前阵子她连续加班两周，李姐夸过她“有韧性”。现在她准时下班了，在别人眼里就是“松了劲”。
系统在她改变，而这种改变正被解读为懈怠。
十点，客户回复邮件了，提了几处修改意见。苏暖暖估算了一下，集中精神下午三点前能改完。这样还能确保六点前下班。
她开始改文案。注意力高度集中，周围声音模糊成背景音。
中午十二点，同事招呼吃饭。她抬头，脖子有点酸。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点弄完。”
等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她才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和酸，回到工位一边吃一边继续看屏幕。
下午两点四十，修改稿完成。她检查两遍，发给客户，抄送李姐和经理。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眼睛涩。时间：两点五十。
距离六点下班还有三小时十分钟。
她点开公司内网知识库假装浏览资料，脑子里盘算烘焙的事。
面粉、酵母、糖、黄油……超市有预拌粉，但任务要求“亲手制作”，用预拌粉算不算？系统没说。保险起见，从基础原料开始。
还需要模具、烤盘、厨房秤、烤箱温度计……她家小烤箱只用过两次，不知道温度准不准。
她点开购物网站搜索“烘焙新手套装”，对比商品，加入购物车又删掉。
时间爬到四点。
李姐去开会了。办公室这一片只剩她一人。苏暖暖关掉购物网站，打开文档列烘焙计划。决定从最简单的饼开始。蔓越莓饼需要打发黄油。司康好像简单点，不用发酵太久。
她查着食谱记下原料和步骤。写着写着，觉得有点荒诞：周一下午，在公司电脑上研究烘焙食谱，而她的绩效考核某种程度上掌握在旁边工位那个对她“调整作息”颇有微词的李姐手里。
但系统任务悬在头顶。50积分，加上现有的70，就能到120。得精打细算。
五点四十，苏暖暖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清理桌面，把水杯放进抽屉。动作不急不缓，目标明确：六点准时走。
五点五十五，李姐开完会回来，看到苏暖暖在穿外套，脚步一顿。
“要走了？”
“嗯，今天事情处理完了。”苏暖暖拉上背包拉链。
“客户那边反馈了？”
“下午三点多发过去修改稿了，还没回复。”
“哦。”李姐看了她一眼，“暖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暖暖背上背包，手指捏着背带。“没有啊，李姐。就是觉得以前太拼了，身体有点吃不消，想稍微平衡一下。”
“平衡是好事。”李姐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还是探究的，“不过咱们部门最近可能要有人员调整，上面在看每个人的产出和状态。你前阵子表现很好，现在突然慢下来，我怕你吃亏。”
苏暖暖心里咯噔一下。人员调整？她张了张嘴，喉咙发。
“谢谢李姐提醒。”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自己多上点心。”李姐摆手，“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苏暖暖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模糊影子。
走出写字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天空灰蓝色，远处高楼亮起零星灯火。
她没有立刻去地铁站，拐进了旁边一家大型超市。
烘焙原料区在超市最里面。她推着购物车穿过生鲜区、零食区，停在摆满面粉、糖、酵母的货架前。
高筋面粉、低筋面粉、中筋面粉……她看着包装袋有点懵。食谱说要低筋面粉。她拿了一袋。酵母拿小包装。白砂糖、盐家里有。黄油在冷藏柜，挑了一小块。蔓越莓称了一点。又拿了一盒鸡蛋。
购物车底部铺了一层东西。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扫到面粉和酵母随口问：“要做面包啊？”
“试试看。”
“现在喜欢自己动手的人挺多的。”女孩笑笑，“祝成功。”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出超市，天色又暗了一些。路灯亮了，暖黄色光晕染开。
回到家，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厨房料理台上。面粉袋、酵母、黄油、蔓越莓、鸡蛋。厨房顶灯冷白色，照着这些陌生原料。
她洗手，拿出手机打开司康食谱。步骤看起来不算复杂：混合粉，加入切块的冷黄油搓成屑状，倒入液体，折叠，切块，烘烤。
但每个步骤都有细节。黄油要冷的，不能融化。混合不能过度。烘烤温度和时间要精确。
她看着料理台上的东西，又看看那个积了层薄灰的小烤箱。
任务时限一周。今天才周一。
她决定先不着急。把食谱又读两遍，记下关键点。然后把原料收进柜子，只留面粉在外面——想起酵母要冷藏，赶紧把酵母塞进冰箱。
做完这些，她给自己煮了碗清汤挂面，窝了个鸡蛋，撒点葱花。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窗台上的绿萝在夜色里只剩深色轮廓。
手机震动。妈妈发来微信：“暖暖，吃饭了吗？”
她拍了下碗里的面发过去。
妈妈很快回复：“就吃这么简单？周末炖的汤喝完了？”
“喝完了。今天下班晚，随便吃点。”
“别老随便，注意营养。工作再忙也要顾身体。”
“知道了妈。”
放下手机，她慢慢把面吃完。汤也喝光，胃里暖暖的。
洗完碗，时间晚上八点半。距离十一点睡觉还有两个半小时。她打开电视找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平板电脑。
点开购物网站，把下午看中的烘焙新手套装下单了。包含基础模具、硅胶刮刀、面粉筛、厨房秤和烤箱温度计。付款时心里小小疼了一下。
但想到任务失败可能随机到来的“厄运”，这点钱好像又算不上什么。
下单成功，预计后天送达。
她关掉平板，电视里综艺笑声有点刺耳。换了个频道，是晚间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
九点半，她去洗漱。温水扑在脸上带走疲惫。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淡淡青黑，但眼神好像……没那么空了。至少，在想着面粉和黄油的时候，没空去焦虑别的。
十点，她躺到床上。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偶尔有车灯光影掠过天花板。
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片段：李姐探究的眼神、电脑屏幕上修改的文案、超市货架上密密麻麻的面粉袋、公交车摇晃的感觉、厨房里冷白色的灯光。
还有那个悬在一周后的烘焙任务。
50积分。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得成功才行。至少，要把饼或者司康做出来，能吃就行。早睡两天，控制工时，这些她可以做到。但烘焙……她从来没碰过。
黑暗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睡意慢慢涌上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糊地想，明天得早点起，把早餐吃了。系统虽然没要求早餐质量，但胃是自己的。
还有，得找个时间去跟经理聊聊，探探“人员调整”的口风。不能全指望李姐的“提醒”。
意识沉入黑暗。
窗台上，绿萝叶片在夜风中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远处城市灯火流转，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