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芸的嫂子，廖家大少周氏。
周氏刚出月子不久，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来我铺子里挑长命锁。她生得温婉端庄，说话细声细气，一看便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此刻她透过窗户看见外头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僵硬，不安地扭动起来。
周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颤抖着，强忍着没有当场哭出来。
铺子里还有其他几位女客，都是东市大街上常见的老主顾。她们也看见了外头的情形，纷纷凑过来安慰周氏。
“周娘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事怪不到你头上。”
“是啊，摊上这样的小姑子，真是造了孽了。”
“你们廖家满门清贵，怎么偏偏出了这么一个……”
说话的人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周氏终于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她抱着孩子，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我公爹和婆母为了这个女儿，已经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了。我夫君气得摔了茶盏，说廖家几代人的清名，全毁在她一个人手里。可她……她本不在乎，还说什么父母不懂她的心，兄长都是老古板。她怎么就不想想，她这般胡闹，毁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我们全家啊！”
我递了一方帕子过去，淡淡道：“周娘子，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周氏抬起泪眼看我。
我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清流世家最重名声。你夫君在朝为官，你公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你廖家几代人的清誉，不能因为一个不懂事的女儿毁于一旦。她今在街上与外男拉拉扯扯，明满京城的唾沫星子就会淹了你廖家的大门。到时候，你夫君在官场上如何立足？你家中未出阁的姑娘们，还怎么议亲？你怀里这个孩子，长大了也要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他有个不知廉耻的姑姑。”
周氏浑身一震，泪水止住了。
旁边几位女客也连连点头：“钱掌柜说得极是。周娘子，你可得回去劝劝你公爹婆母，不能再纵着她了。她一个人发疯，不能拉着全家陪葬啊。”
周氏深吸一口气，用我的帕子擦眼泪，站起身来。
“多谢钱掌柜提点。我这就回去，与我夫君和公爹商量，绝不能再让她这般胡闹下去。”
她抱着孩子，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铺子。
我目送她上了马车，正要转身回去继续盘账，铺子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廖芸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身后跟着陆鹤卿和陆闻煊。
她一眼就看见周氏的马车正驶离铺子门口，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你跟我嫂子说了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柜台上，目光咄咄人。
铺子里的女客们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纷纷往后躲。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抬眸看着她。
“我跟她说了什么，与你何？”
“她是我嫂子！你凭什么跟她嚼舌？”
“嚼舌？”我笑了，“你嫂子来我铺子里给孩子买长命锁，我开门做生意，招待客人，与你有什么相？倒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大街上与外男拉拉扯扯，口口声声要私奔，要无媒苟合。你都不怕丢人，还怕我跟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