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明白要做什么了。
那天中午沈寂没有回家。他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课本,但程砚白注意到他一页都没有翻。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但焦点在很远的地方。
程砚白犹豫了很久,最后戳了戳他。
“你没事吧?”她问。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空洞的、毫无波澜的注视,而是带着一点警惕,像动物察觉到危险时会竖起耳朵的那种警觉。
“没事。”他说。
“早上门口那个人是你哥?”
“嗯。”
“他叫你回家,你怎么不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程砚白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场上的打球声。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去了也没饭吃。”
许是没有听到程砚白回复,沈寂又补充了一句:“我妈说男孩子体格壮,少吃一顿不会有事。”
“?”程砚白感觉自己满头问号,“你哥也不像是少吃一顿的样子。”
沈寂嗫嚅着挤出几个字,“我爸妈也不容易。”
程砚白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她想说点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想吃什么口味的?”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觉退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温暖,更像是困惑——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行。”他说。
程砚白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她翻开英语课本,盯着上面的单词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想一件事——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求助?为什么被人这样对待,还能说出一句“他们也不容易”?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想找到答案。
3.
帮助一个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在知道程砚白了解他的情况后,她的每一种帮助方式都像是在雷区里走路。
程砚白先试着不动声色的帮助,她每天多带了点吃的,周五的时候会多带一个三明治让他带回去。找人换了值顺序,两个人一起扫地、擦黑板、倒垃圾。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待着,偶尔聊几句作业的事。
他配合了。他吃了她给的东西,接受了她帮忙值的好意,也主动和她提出话题说话了——那道物理题有什么好解法,英语单词怎么背,食堂每隔多久有红烧肉但去晚了就没了。这些话在别人看来可能不值一提,但程砚白知道,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每当他配合了她的“帮助”,接下来就会疏远她。
有时候是一整天不说话,她放的面包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有时候是她跟他说话,他像没听见一样,眼睛盯着课本,嘴唇抿成一条线。有时候是她从走廊经过,看见他站在楼梯口,她一走近,他就转身走了。
程砚白一开始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她觉得他可能不习惯被人关心,所以每次接受帮助之后会觉得别扭,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申请做了物理课代表,因为他也是物理课代表——老周说沈寂物理成绩特别好,两人可以多交流交流。程砚白知道这是借口,但她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收发作业、统计分数、帮老师搬实验器材。程砚白借着这些机会跟他多说话,聊学习方法,聊做题技巧,偶尔聊几句学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