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扇防盗门突然被从外面猛捶了一下。
不是敲。是捶。
我妈一个一米五八的小个子女人,把保温桶放在地上,两只手轮流捶那扇门。
“贺铭轩!贺铭轩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女儿关起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非法拘禁!”
“妈!妈你别喊了,邻居听到——”
“让他们听到!让全楼的人都听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贺家把儿媳妇像犯人一样锁在家里!”
她捶了大概两分钟,手掌拍得发红。
然后蹲下来,嘴贴着门缝。
“苒苒,你听妈说。妈今天来之前去了社区,社区的人说他们不管家务事。妈又去了派出所,派出所说要当事人自己报案。妈没办法了才直接来的。”
“你现在告诉妈,你手边有没有能打电话的东西?”
“没有。手机被收走了。”
门缝那边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我妈的哭。
她哭起来声音很小,不像有些人那样嚎出来。她一直是往里吞的那种。
“妈你别哭,我没事——”
“你没事?你被关了四十三天你跟我说你没事?”
她知道天数,她一直在数。
“妈,你听我说。我需要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你去找一个叫周晚秋的律师。在市司法局的公益法律援助中心。你跟她说陶苒的情况,她会知道怎么做。”
“周晚秋?你怎么认识律师?”
“孕期产检的时候,有一次贺铭轩去上厕所,我在走廊里看到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宣传海报。记住了一个名字和电话。”
“你记了多久?”
“四个月。”
门外沉默了很久。
“苒苒。”
“嗯。”
“妈一定把你弄出来。”
她走了。
保温桶留在了门口。
隔着门我能闻到排骨汤的味道。
婆婆十一点回来的。
看到门口的保温桶,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把保温桶拎进来放在厨房台面上,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你妈来过?”
“嗯。”
“谁让她来的?”
“她是我妈。来看外孙不需要谁批准。”
婆婆把保温桶往水池里一放。
“以后她再来,你不许应。”
“她是我妈。”
“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她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铭轩,你丈母娘来过了。你今天回来把密码改一下,现在这个不安全。”
那天晚上密码换了。
我不知道新密码。
但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婆婆在倒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保温桶的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
是我妈的字迹。
写着一行数字。
一个手机号。
后面三个字:”记住它。”
我记住了。
在脑子里默念了二十遍。
然后看着那张纸条被排骨汤泡烂,跟着汤汁一起被倒进了下水道。
第6章
贺铭轩去复查了。
不是因为贺国栋的话,是因为婆婆的小姨来了第二次。
这次小姨没带车厘子。带了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浅蓝色衬衫,袖口的纽扣是刻了字母的那种。
小姨介绍说这是她的”朋友”,姓梅,做医药代理的,在省人民医院有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