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长大。
每吸一口,它的身体就粗一分,长一分。从一金线变成一金绳,从一金绳变成一条金蛇。
这是我阿母养了三十年的蛊蛇,它需要的不是食物,是血债。
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灯笼的火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映得通红。
门被一脚踹开。
镇北侯府的家丁拿着棍棒涌进来,领头的是府里的管事刘全。
他看见我披头散发站在血泊里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少、少夫人……”
我没有看他。
我在看人群后面走进来的三个人。
婆婆周氏走在最前面,身上披着斗篷,看样子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在她眼里,一个商贾之女居然敢在侯府闹事,这是对她权威的挑衅。
她的身后跟着我的夫君,镇北侯世子沈昭。
他穿着月白色的寝衣,腰带松松系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氏表妹走在最后面。
她倒是穿戴整齐,发髻一丝不苟,显然本就没有睡。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婆婆周氏走到门口就停住了,皱眉看着地上的血和灰烬:“这是怎么回事?”
刘全赶紧上前:“老夫人,少夫人她……”
“我问你了吗?”周氏冷冷瞥他一眼,然后看向我,“陈氏,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氏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在侯府当家三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一个商贾之女,就算闹又能闹到哪里去。
“你小产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周氏的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回头给你开几副药好好调理。你年轻,身子养好了还能再怀。至于今晚的事,看在你刚刚小产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回屋好好歇着,明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4
还能再怀。
她说得轻巧,好像我只是丢了一个荷包,而不是死了一个孩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老夫人,那条红绳里的蛊虫,是你放的?”
周氏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什么蛊虫?你昏了头了?”
我从袖中掏出那条断掉的红绳,从里面捏出那只已经死掉的蛊虫,扔在她脚下。
蛊虫的尸体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周氏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你……”
“噬元蛊。”我一字一顿,“苗疆的禁术,专门吸食母体精血供养胎儿。等孩子足月出生,母体就会油尽灯枯而亡。一尸两命,死得净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只蛊虫的尸体,没有人说话。
沈昭终于开口了。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三年前在花灯会上对我说“姑娘好生面善”时一样。
“母亲留你性命已是恩赐。再生事端,休书和鸩酒,你自己选。”
我看着他,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三年前他在苗疆边境遇见我,那时候我叫阿依,不是陈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