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注视感却越来越强,强到我几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把工作间的门拉开,跑到外间铺面里。
铺面的灯没开,但那些摆在货架上的成品纸人,在从玻璃门透进来的路灯光里影影绰绰的。
它们都看着我。
我安慰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纸人罢了。
但我心里的恐惧却挥之不去,我站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然后那股注视感突然消失了。
像水退去一样,一瞬间就没了。铺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和风声。
纸人纸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跟普通的纸扎店没什么两样。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走回工作间。
那个人形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五官端正,双目漆黑,没有任何异常。
我不愿再多想,关了灯,逃一样地跑上楼,把卧室门反锁了。
5. 噩梦缠身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阿照。”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我认得这个声音,是外婆。
我想睁开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也动不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床上。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阿照。”
又一声。比刚才近了一些。
我终于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月光,又不像月光。我想动,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转。
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床边。
背对着我。
是个老人,佝偻着腰,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褂子,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我看不见她的脸,但那件褂子我有印象——外婆生前最爱穿的那件,洗得发白了都舍不得扔。
“外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阿照。你不该做的。”
我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两万块……不该拿的。”
她慢慢摇了摇头,花白的发髻跟着晃了晃。
“现在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我想问,但嘴巴张不开,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终于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肩膀先转,然后是脖子,最后才是脸。
我看见她的脸。
白。惨白。不是正常人脸的苍白,是纸质的白,带着细密的纹理,像是糊了太多层的白棉纸。
五官是画上去的——眉毛是两笔黑墨,眼睛是两个漆黑的墨点,嘴唇是一条细细的红线。
纸人。是纸人。
我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