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门前停着两辆装饰低调却用料扎实的马车,车夫牵着马,随时准备出发。福伯正指挥着下人,把收拾好的行李往马车上搬,嘴里还不停叮嘱着,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院子里,萧闲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拎着个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脸上写满了“终于要解脱了”的惬意。
京城这半个月,简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麻烦的子。
先是早朝被百官围攻,再是二皇子楚坤接二连三找麻烦,又是救人又是平事,连装废物都装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十四境的实力。
现在楚坤倒台,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被打入了天牢,相关的党羽也被连拔起,京城的这滩浑水总算是清了。陛下也答应了他回北境的请求,再也没人着他掺和朝堂破事了。
“终于能回北境,安安稳稳喂鱼喝酒了。”萧闲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舒服的声响,嘴里碎碎念着,“还是北境好,没人天天上门找茬,也没人着我上朝见官,清静。”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小小的身影一晃,夜玄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黑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小脸上没了平里的桀骜炸毛,反而多了几分正经,身后跟着两个魔教的黑衣教徒,躬身跟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显然,魔教的人已经找到京城,来接他们的教主了。
萧闲挑了挑眉,看着走过来的夜玄,笑着打趣道:“怎么?小祖宗这是要走了?不在京城继续罩着我了?”
夜玄走到他面前,小眉头一竖,哼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傲娇的样子,可语气却软了几分:“本大爷本来想跟你去北境逛逛的,可魔教那群废物,没了本大爷坐镇,快被正道那群牛鼻子欺负得连总坛都保不住了,本大爷必须回去收拾烂摊子。”
他活了几百年,历经三次轮回,一手把魔教发展成能和正道分庭抗礼的顶尖势力,这次轮回重修,消失了小半年,魔教内部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再不回去,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萧闲点了点头,也不意外。魔教教主消失这么久,正道宗门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围剿的机会,夜玄确实该回去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萧闲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扔给了夜玄,“拿着这个,这是镇北王府令牌。”
他虽然怕麻烦,可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夜玄这小孩嘴硬心软,好几次豁出性命护着他,早就被他当成了半个朋友。这块令牌,就算是给他的符。
夜玄伸手接住玉佩,入手温润,里面蕴含着一丝浑厚到极致的大道气息。
他小脸微微一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切,谁要你的东西。本大爷可是魔教教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用得着你帮忙?”
话虽这么说,他却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揣进了怀里,贴身放好,生怕弄丢了。
顿了顿,他又抬起头,看着萧闲,小脸上满是认真:“萧闲,以后要是在北境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正道那群老东西找你事,给我传信。就算是天涯海角,本大爷也能带着魔教的人,赶过去给你撑场子。”
“记住了,你是本大爷罩着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你。”
明明是七八岁的小孩身子,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正是魔教教主独有的气场。
萧闲笑了笑,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多谢夜哥罩着。以后有空了,来北境找我,我请你喝最好的烧刀子,管够。”
“这还差不多。”夜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潇洒的转身:“行了,本大爷走了。你小子也机灵点,别什么麻烦都往自己身上揽,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说完,他转身就走,小小的身影走得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翻身上了门口的骏马,身后跟着两个魔教教徒,策马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萧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把酒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小祖宗,走了还不忘嘴硬。
刚把酒壶放下,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带着淡淡的冷梅香。
萧闲转过身,就看到苏清鸢站在不远处,一身素白劲装,腰间挎着长剑,长发束起,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只是那双杏眼看向他的时候,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身后跟着侍女青禾,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显然也是准备出发了。
“萧世子。”苏清鸢走到他面前,对着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冷柔和,“我是来跟世子告别的。”
萧闲挑了挑眉,随口问道:“要回剑冢了?”
“是。”苏清鸢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杏眼清澈,“楚坤倒台,他安在正道宗门的势力也被连拔起,剑冢之前被他打压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了。我必须回剑冢,主持宗门事务,稳定局面。”
这次她孤身入京,本就是为了拿到楚坤通敌的证据,揭发他的罪行,顺便求朝廷出手,解除剑冢的危机。如今楚坤倒台,目的已经达成,她自然该回宗门了。
萧闲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行,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别再像上次一样,被人堵在十里坡,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本来就怕麻烦,苏清鸢走了,也少了一桩桃花麻烦,正好落个清静。
可他没注意到,苏清鸢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想起了那天在密室里,自己被下了药,抱着他胡作非为的样子,耳瞬间就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抬眼看向萧闲,轻声说道:“这次的事,多谢世子出手相救。若不是世子,我不仅报不了仇,恐怕早就死在楚坤手里了。这份恩情,清鸢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萧闲随口应了一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笑。
全天下都以为他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纨绔,只有她知道,这个看似懒散的世子,到底藏着多么恐怖的实力,有着多么沉稳的底气。明明随手就能搅动天下风云,却偏偏只想躲在角落里,混吃等死,怕麻烦怕到了骨子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对了,世子,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会,下个月就要举办了。天下各大宗门都会前往,我们剑冢也会派人参加,我也会去。若是世子有空,不妨去逛逛。”
萧闲听到“武林盛会”四个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麻烦。
武林盛会,全天下的宗门都聚在一起,打打,争名夺利,恩怨情仇一堆,最是麻烦不过。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
“再说吧,我要回北境,没什么空。”萧闲随口敷衍了一句,完全没放在心上。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无奈,却也没再多说,只是对着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那清鸢就告辞了。世子后若是有机会去剑冢做客,清鸢定当扫榻相迎。”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萧闲一眼,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转身带着青禾,缓步走出了世子府,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看着苏清鸢的身影也消失在街角,萧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麻烦都走了,终于能安安稳稳回北境了。
“世子爷,行李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福伯快步走了过来,躬身禀报。
“行,走了。”萧闲拍了拍手,刚要往马车上走,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楚河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闲哥!等一下!先别走!!”
萧闲的脚步瞬间顿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麻烦。
又来了。
他刚想装作没听见,赶紧上车跑路,楚河已经策马冲到了府门前,一个翻身跳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萧闲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道:“闲哥!你可千万别回北境!回不得!”
萧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就回不得了?我回我自己家,还碍着谁了?”
“不是碍着谁了,是你回去了,就没好子过了!”楚河急声说道,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闲哥,你想想,你爹现在是镇北摄政王,北境的军政大权一把抓,你回去了,他能让你天天遛鸟喝茶逛青楼吗?肯定天天着你学军务,练武功,处理北境的杂事,到时候你连睡个懒觉都难!”
萧闲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楚河这话,还真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爹萧烈,这辈子要强,最看不上的就是他混吃等死的样子。之前不知道他的实力,还天天骂他不成器,现在知道他是十四境大能,回去之后,还不得天天拉着他处理北境军务,镇守边关?
到时候别说遛鸟喝茶了,怕是连摆烂的时间都没有,全是没完没了的麻烦事。
萧闲的脚步,瞬间就犹豫了。
楚河一看他动心了,立刻趁热打铁,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闲哥,我跟你说个好地方,江南水乡,美女如云,酒楼画舫,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比北境那荒凉地方舒服多了!”
“咱们俩趁这个机会,去江南道逛逛,游山玩水,喝喝酒,听听曲,多逍遥自在?总比你回北境,被你爹天天盯着强吧?”
楚河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都在冒光。他早就想去江南道玩了,可他爹皇帝管得严,本不让他出京城,这次好不容易借着萧闲的由头,能溜出去,自然是拼了命地撺掇。
萧闲摸着下巴,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回北境,要被亲爹盯着处理军务,天天都是麻烦事,不得清闲。
去江南道,跟着楚河这个京城头号纨绔,没人会注意到他,他能继续装废物,游山玩水,混吃等死。
萧闲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躲去江南道,既不用回北境被他爹着活,也不用在京城被朝堂破事缠上,正好能安安稳稳地摆烂,简直是完美!
“闲哥,你想啊,等你在江南玩够了,北境那点事也被你爹处理完了,到时候你再回去,多好?”楚河一看他动心了,继续加了把火。
“行。”萧闲一拍大腿,当即就做了决定,“不去北境了,去江南道!”
楚河瞬间欢呼起来:“太好了!闲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愿意去!我早就把马车和行李都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能出发!”
旁边的福伯看着自家世子爷,说变卦就变卦,一脸的无奈,连忙上前道:“世子爷,您不回北境了?那王爷那边怎么办?咱们出来这么久,王爷还在北境等着您回去呢。”
“简单。”萧闲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福伯,你先带着人回北境,跟我爹说,我在京城还有点事没处理完,顺便在外面多玩几个月,晚点再回去。”
“对了,再跟我爹说,北境的军务他先看着,别什么事都找我,我怕麻烦。要是他敢我回去,我就直接找个深山老林隐居,让他找都找不到。”
福伯嘴角抽了抽,一脸的哭笑不得。
也就自家世子爷,敢这么跟镇北王说话。
可他也没办法,只能躬身应道:“是,老奴知道了。老奴这回北境,亲自给王爷带话。”
他跟着萧闲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家世子爷的脾气了,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世子爷说的也是实话,回了北境,王爷肯定天天着世子爷处理军务,到时候世子爷怕是真的要跑路。
“那世子爷,您去江南道,身边不能没人伺候。老奴安排几个护卫,跟着您一起去,保护您的安全。”福伯连忙补充道。
“别别别。”萧闲连忙摆手,一脸的嫌弃,“带那么多人什么?目标太大,容易惹麻烦。我跟楚河两个人去就行,他身边带的护卫够多了,用不着咱们的人。”
开玩笑,他一个十四境合道大能,别说江南道,就算是龙潭虎,也能横着走,哪里需要什么护卫?带的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实力,惹上麻烦。
福伯还想再劝,可看着萧闲那不容置疑的样子,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应了下来:“是,老奴听世子爷的。那世子爷一路千万小心,有事随时给老奴传信,老奴就算是千里之外,也会立刻赶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萧闲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半个时辰后,福伯带着王府的车队,朝着北境的方向出发了。
而世子府门口,楚河早就准备好了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身边跟着十几个精锐护卫,都是六境宗师以上的修为,是皇帝给他安排的贴身护卫,安全绝对有保障。
“闲哥,上车!咱们现在就出发!直奔江南道姑苏城!”楚河兴奋地挥着手,一脸的迫不及待。
萧闲拎着个酒壶,慢悠悠地爬上了马车,往软榻上一躺,一脸的惬意。
回什么北境,处理什么军务?
哪有去江南游山玩水,混吃等死来得舒服?
至于那什么武林盛会,他就远远看着热闹,绝不掺和,绝对不惹半点麻烦。
萧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完全没意识到,这场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会,早已暗流涌动。
不仅正道宗门齐聚,魔教分坛、北狄密探,甚至连当年楚坤背后的前朝余孽,都已经齐聚江南道,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这一去,不是躲开了麻烦,而是一头扎进了更大的漩涡之中。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京城正阳门,朝着江南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楚河正兴奋地跟萧闲介绍着江南道的风土人情,哪里的酒楼最好,哪里的画舫最有名,哪里的风景最漂亮,说得唾沫横飞。
萧闲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酒壶,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江南道?
也好。
正好看看,这天下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