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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少爷听得一头雾水。

“逃难?跑到这破地方来逃什么难?”

沈沐月拢了拢肩头的发丝,一本正经地凑近那张青紫交加的胖脸。

“他原是京城显贵人家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大娘子容不下他,派了手一路追剿。”

她桃花眼里全是警告。

“你想想,他在这儿的事要是传回京城引来仇家,他会拿你怎么样。”

李少爷肿胀的眼皮直跳,连连点头。

“我懂了,姑放心,绝不敢出去乱嚼舌。”

沈沐月赞赏地看他一眼。

“这就对了,等他后回京城,少不了你好处。”

李少爷挤出狂喜。

“那先前在暗巷里冲撞了他,只怕这位爷还记恨着。”

沈沐月毫不在意地摆手。

“我替你吹几句枕边风,翻篇了。”

她煞有介事地整理袖口。

“择不如撞,你先拿五十两银子给我压压惊。”

李少爷脸皮垮了下去。

“姑,我身上哪有这许多现银。”

沈沐月挑起眼尾轻嗤。

“你成去迎春楼赊账,这会儿跟我哭穷?”

“也罢,你不愿借,我便告诉他你去而复返意图不轨。”

李少爷吓得双腿发软,用完好的左手将瘪钱袋解下,恭恭敬敬搁在案几上。

“三两碎银和一张五十文的当票,您若不嫌弃便全拿去。”

沈沐月勉为其难接过来塞进怀里,刚藏好,余光便瞥见回廊尽头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赵珩手里提着几包草药,停在几步开外。

那张清冷的脸逆着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回廊里的空气降了温。

李少爷看清来人,讪笑着弹起来。

“大郎兄弟抓好药了,小人先行告退。”

说完连滚带爬溜出医馆,掉在地上的折扇都没敢捡。

赵珩收回视线,落在她因发热而泛红的脸颊上。

“这么快便精神了。”

沈沐月笑两声。

“他这是破财免灾,明指不定连另一只手也保不住。”

赵珩没纠缠,扶住她的手臂。

“走吧。”

破骡车慢悠悠走在西街上,太阳晒得沈沐月眼皮重得睁不开,身子不听使唤地朝旁倒去,脸颊撞上一个坚实宽阔的后背。

她索性把脸埋在那件散发着皂角气味的粗布衣衫里,昏沉沉地闭了眼。

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里,男人背部的体温隔着薄衣传过来,比头顶的头还烫。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

“大郎,这骡车太颠了,等拿了红利咱们必须换个带车厢的马车。”

赵珩单手拉缰绳,将车速放到最缓。

“你那半成红利还没捂热,便想着败光了。”

沈沐月闭着眼在他背上蹭了蹭。

“我这是教你学会享受富贵,免得后去了京城露怯。”

话脱口而出,她烧糊涂了。

赵珩握缰绳的手指收紧。

“去京城做什么。”

沈沐月呼吸一滞,赶紧圆回来。

“去开铺子啊,那儿达官显贵多,随便卖点稀罕物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赵珩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京城的水深得很,就你这点算计,怕是连人带骨头都会被吞净。”

沈沐月不服气地抱紧他的腰。

“这不是有你这尊大佛护着么,你那把子力气到了京城照样能打退一街的泼皮。”

说完这话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骡车压过土坑剧烈晃动,她往外栽去,一只长臂稳稳捞住她的腰肢将她扯回怀里。

耳畔有男人低沉的呼唤,她听不清说什么,只觉那声音顺着耳朵钻进心里。

再掀开眼皮时,破旧的土墙映入视线,墙角蛛网纹丝不动。

“把药喝了再睡。”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她这才觉出自己正严丝合缝地靠在赵珩怀里。

他一手端着豁口的粗瓷碗,另一只手捏着颗腌梅子,碗里黑漆漆的汤药散发着刺鼻苦味。

碗沿递到她唇边。

沈沐月皱眉抗议。

“这药闻着便能苦死人,能不能不喝。”

赵珩碗沿直接贴上她下唇。

“你想现在喝,还是等烧傻了让我直接灌下去。”

沈沐月伸手去推那只粗糙的大掌。

“你若真敢灌我,我明便去街上说你欺负未婚妻。”

赵珩慢条斯理吹了吹碗里热气。

“我连人都敢,还在乎这点名声。”

沈沐月别无选择,屏住呼吸闭眼将那苦汁子咽进肚里,黄连的苦味在口腔里化开,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一颗酸甜的梅子适时塞进她嘴里,男人的指腹擦过她涩的唇瓣,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她含着梅子仰起脸看他。

“你今不用去码头了么。”

赵珩将空碗搁在缺腿的木桌上。

“头太毒,歇半。”

沈沐月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她贪恋地靠在那个结实的膛上,竟生出几分舍不得挪开的荒唐念头。

来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后,她每都在提心吊胆地算计如何保命,生病发烧这种时候,伪装的坚强彻底散了架。

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与孤独被这碗苦药激了出来,鼻尖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涩。

赵珩正欲起身,便听见怀里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他垂下眼眸,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泛红的眼尾滑落,砸在他前衣襟上,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准备抽离的手臂停在半空。

“哭什么,可是身上疼得厉害。”

沈沐月慌乱地抬手背去蹭眼角。

“没有,那老郎中开的黄连太苦了,苦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赵珩抬起那只带着厚茧的手,粗糙的指腹停在她眼角,将那滴未的泪痕缓缓揩去。

“睡一觉捂出汗,明便好了。”

沈沐月胡乱应了一声,挣脱那个让她眷恋的怀抱翻身滚进床榻里侧,双手紧紧抓着粗糙的草席边缘。

窗外蝉鸣阵阵,赵珩拿着破蒲扇坐在床沿替她扇风,那微弱的凉意奇异地抚平了她的焦躁,药性夹杂着疲倦席卷而来,她很快陷入深沉的梦乡。

赵珩视线停在她纤细的背影上,伸手探向她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快了些。

不过半个时辰,沉睡中的沈沐月被热出一身细汗,长发彻底散落,几缕湿润的发丝黏在脸颊与修长的脖颈上。

她嫌热,在睡梦中不安分地扯着衣领,雪白的中衣被扯开大片,精致的锁骨与颈窝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肌肤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光泽,加上高热带来的病态红晕,整个人透出一种致命的娇弱。

赵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那只原本搭在她额头试探温度的手掌,顺着额角往下游走,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滚烫的脸颊,最后停在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上。

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的呼吸变重了许多。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鼻尖。

“你这张嘴平时最能骗人。”

“如今烧得说胡话,倒比平时招人疼些。”

他说着轻描淡写的话,指腹却还在那处柔软上反复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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