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秦墨约陆压见面。
地点选在CBD最高那栋楼的顶层餐厅,能看见整个城市。
陆压去的时候,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西装,皮鞋还是有点崴脚。
秦墨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酒。
看见陆压,他站起来。
“陆先生,”他说,“请坐。”
陆压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摆摆手。
“不用。”他说,“我们谈点事。”
服务员走了。
秦墨看着陆压。
“陆先生,”他说,“我查了你的底。”
陆压点点头。
“我知道。”
秦墨愣了一下。
“你知道?”
陆压笑了一下。
“你查了三天,我能不知道?”
秦墨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林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懒洋洋的,但又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那你应该知道,”秦墨说,“你和我爸,认识。”
陆压点点头。
“认识。”
秦墨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帮他做过事。”
“对。”
“你后来走了。”
“对。”
“你走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这么玩,早晚会被玩死。”
陆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我爸留下的。”他说,“他死之前,写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你。”
陆压看着那个信封。
没动。
秦墨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你不看看?”
陆压摇头。
“不用看。”他说,“我知道他会写什么。”
秦墨看着他。
“写什么?”
陆压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了。
“他会写:陆压这个人,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他太心软。他要是能狠一点,我的公司不会倒。”
秦墨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陆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不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陆压笑了一下。
“他活着的时候,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爸,”他说,“是个狠人。但他有个毛病——他不懂人心。”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以为,只要手段够狠,就能赢。他不知道,人心这东西,不是你狠就能拿到的。”
他回头看着秦墨。
“你现在做的,和你爸一样。”
秦墨没说话。
陆压走回桌前,坐下。
他看着秦墨。
“秦墨,”他说,“你查我,是想知道什么?”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了。
“我想知道,”他说,“我爸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不是你。”
陆压看着他。
“是。”
秦墨的手,握紧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陆压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做。”他说,“他来见我,是因为他快死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顿了顿。
“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他说,他最对不起的,是你。”
秦墨愣住了。
“我?”
陆压点点头。
“他说,他从小教你,要做狠人,要赢。但他从来没教过你,赢了之后怎么办。”
他看着秦墨的眼睛。
“他说,他最怕的,是你变成第二个他。”
餐厅里安静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秦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他开口了。
“他……真这么说?”
陆压点点头。
秦墨低下头。
他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陆压没动。
他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二十年前,秦墨还是个孩子。
他见过他一次,在他爸的办公室里。那时候秦墨十岁,站在门口,看着他爸发脾气。
他看见陆压,愣了一下,然后跑了。
二十年过去。
那个孩子,长大了。
变成了和他爸一样的人。
秦墨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陆压。
“陆先生,”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来。
“但生意是生意。”他说,“我不会停手。”
陆压也站起来。
“我知道。”他说。
秦墨看着他。
“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陆压想了想。
“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秦墨等着。
陆压看着他。
“你爸临死之前,让我照顾你。”他说,“我没做到。”
他顿了顿。
“二十年来,我看着你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秦墨。
“今天,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还有机会。”
秦墨愣住了。
“什么机会?”
陆压往前走了一步。
“你爸的错,你可以不犯。”他说,“你吃掉的六家公司,可以吐出来。老徐那些人,你可以补偿。妹,你可以让她回家。”
他看着秦墨的眼睛。
“你选。”
秦墨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陆压。
很久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陆先生,”他说,“你是个好人。”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但好人,在资本的世界里,活不长。”
门关上了。
陆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二十年前,秦怀远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压,你太心软。你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事。”
他笑了一下。
心软。
是啊,他就是心软。
但那又怎样?
林砚在楼下等陆压。
看见他出来,林砚迎上去。
“怎么样?”
陆压没说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砚上车,看着他。
陆压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了。
“林砚,”他说,“秦墨这个人,还有救。”
林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压看着窗外。
“他爸的事,他记了二十年。”他说,“他以为他爸是个英雄。今天他知道,他爸临死前,后悔了。”
他顿了顿。
“一个人,知道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人,其实没那么可恨——那种感觉,会让人变。”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陆压。
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他突然觉得,陆压好像老了。
“走吧。”陆压说,“回公司。”
林砚发动车子。
车开动了。
走了很久,陆压突然说了一句:
“林砚,如果有一天,秦墨来找你谈和,你谈吗?”
林砚想了想。
“他要是真回头,”他说,“我谈。”
陆压点点头。
“那就行。”
他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二十年前,秦怀远死的那天。
他去医院看他。
秦怀远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说:“陆压,我后悔了。”
陆压问他后悔什么。
他说:“后悔没听你的。”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那时候,秦墨不在。
他在国外,忙着谈一笔生意。
他爸死的时候,他在挣钱。
陆压看着窗外。
秦墨,你会后悔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人,得自己走到悬崖边上,才看得见下面。
三天后。
秦玥出现在林砚办公室。
她脸色很差。
“林总,”她说,“我哥要动手了。”
林砚看着她。
“什么时候?”
“下周。”她说,“他要做空你们的,同时启动对赌。”
林砚愣了一下。
“什么对赌?”
秦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准备的。”她说,“他要和你对赌——三个月内,如果智创的业绩翻倍,他按三倍价格收购。如果没做到,你白送公司。”
林砚看着那份文件。
他想起陆压说的话:他想让他赢,就让他赢。
他笑了。
“秦小姐,”他说,“谢谢你。”
秦玥看着他。
“你……你不怕?”
林砚摇了摇头。
“怕什么?”他说,“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秦玥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砚没回答。
他拿起电话,打给陆压。
“来了。”他说,“对赌。”
陆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好。让他来。”
电话挂了。
林砚看着秦玥。
“秦小姐,”他说,“接下来,你什么都别做。你就在旁边看着。”
秦玥看着他。
“看着什么?”
林砚笑了一下。
“看着你哥,怎么输。”
—
【下章预告】
对赌开始。
秦墨用尽手段,做空、挖人、造谣。
陆压却按兵不动。
苏檬急了:“陆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陆压翻开《鬼谷子·符言篇》:“主位。让他动,我们静。他动得越多,错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