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中午放学铃响，食堂瞬间涌入黑压压的人群。
夏晚和林小雨端着餐盘，在人群里艰难穿行，寻找空位。
“那边那边！”林小雨眼尖，指着一个角落。
两个人挤过去，刚坐下，夏晚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四处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陆知衍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放在面前，他低着头，慢慢吃着什么。
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同学，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角落。
夏晚心里揪了一下。
“看什么呢？”林小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你家那位啊。”
“什么我家那位……”夏晚脸红了一下。
“怎么，不是你家那位？”林小雨挑眉，“都在一起了，还不是你家的？”
夏晚说不过她，只好低头吃饭。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吃得很慢。
真的很慢。
别人吃饭都是大口大口，他是一小口一小口，嚼很久才咽下去。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然后继续慢慢吃。
夏晚看着，有点担心。
他是不是不舒服？
“林小雨，”她开口，“我过去一下。”
“去吧去吧，”林小雨挥挥手，“重色轻友的家伙。”
夏晚端着餐盘，走到陆知衍对面。
“这儿有人吗？”她问。
他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没有。”
夏晚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她问。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夏晚想起林小雨说过，他初中也是一个人，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待着。
她的心里又揪了一下。
“那以后，”她看着他，“我陪你吃。”
他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里的光，好像亮了一点。
“好。”他说。
—
夏晚低头吃饭，余光却一直在观察他。
他吃得很慢。
真的很慢。
她吃完小半碗饭的时候，他才吃了两三口。
而且他吃的量很少，几口菜，几口饭，然后就放下筷子了。
“你吃饱了？”她忍不住问。
“嗯。”他说，“胃口小。”
“胃口小？”夏晚看了一眼他的餐盘——还剩一大半，“这也太小了吧？”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夏晚觉得不对劲。
但她没追问。
可能他真的胃口小吧。
“那你喜欢吃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他想了一下：“都行。”
“都行是什么？”
“就是……不挑。”
夏晚笑了：“那很好养活啊。”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呢？”他问。
“我啊，”夏晚想了想，“喜欢甜的，茶要三分糖，蛋糕要油多的，水果要草莓西瓜……”
她说着说着，发现他在看着她笑。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说的这些，好像都很好吃。”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下次可以试试啊，”她说，“说不定你也喜欢。”
他点点头。
“对了，”夏晚又问，“你喜欢看书吗？”
“嗯。”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他又想了一下：“什么都看。”
“什么都看？”夏晚惊讶，“那你也看小说吗？”
“看。”
“喜欢看谁的？”
他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夏晚没听过的作家。
“这些都是什么书啊？”她问。
“散文，随笔，还有……一些杂书。”
“散文？”夏晚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们男生都喜欢看武侠科幻什么的。”
他笑了笑，没解释。
但夏晚觉得，他好像更特别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待着。
喜欢看散文，喜欢安静。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突然很想知道。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有课吗？”他问。
“有，体育课。”夏晚叹了口气，“又要跑步。”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跑不动就走。”
“那老师会说吧……”
“那就跑慢点。”
夏晚笑了：“你倒是说得轻巧。”
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笑意。
走到分岔路口，他停下脚步。
“那，下午见。”
“下午见。”夏晚挥挥手，往教室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走。
心里暖暖的。
下午体育课。
果然要跑步。
夏晚站在起跑线上，腿有点软。
她最怕跑步了。
八百米，简直是要命。
“预备——跑！”
哨声响了，夏晚跟着人群冲出去。
第一圈还行。
第二圈开始，呼吸就乱了。
第三圈，腿像灌了铅。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
跑到一半，她余光看到场边上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
是陆知衍。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不是体育课的人，不能进场，他就站在铁丝网外面。
夏晚愣了一下，脚下差点绊倒。
她稳了稳，继续跑。
跑到最后一圈，她已经喘不上气了。
但他还在那儿。
一直看着她。
夏晚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咬着牙，坚持跑完了最后一程。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弯着腰，大口喘气。
等她直起身，再往那边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但她的水壶旁边，多了一瓶水。
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
“跑完了，真棒。”
是陆知衍的字。
夏晚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放学后。
夏晚走在香樟树道上，手里还握着那张纸条。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问。
“嗯。”他说，“体育课下课早。”
夏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体育课下课早？”
他没说话。
但夏晚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她。
即使不能一起上课，他也算好了时间，在这儿等她。
她的心里软软的。
“今天谢谢你的水。”她说。
“不用谢。”
“还有纸条。”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夏晚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中午吃饭的时候，真的吃饱了吗？”
他愣了一下。
“你吃那么少，”夏晚说，“不会饿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会。”
“真的？”
“嗯。”
夏晚看着他，有点怀疑。
但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那好吧，”她说，“如果你饿了，一定要说。”
“好。”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夏晚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好。”
夏晚笑了，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但她不知道的是——
陆知衍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
“9月10，晴。今天中午她来陪我吃饭。
她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我说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是只有一个人，才不会被人发现。
发现我吃不下，发现我胃口小，发现我……
算了，不说这些。
她说以后陪我吃。我说好。
下午体育课，我去场边看她跑步。
她跑得很慢，但一直在坚持。
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弯着腰喘气，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很好看。
给她留了一瓶水，写了张纸条。
她好像很高兴。
晚上她问我中午吃饱了吗。
我说吃饱了。
其实没有。
其实每次吃饭，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不是胃口小，是……身体原因。
顾阿姨说，要少吃多餐，不能一次吃太多。
但我不想告诉她。
不想让她担心。
就让她以为我胃口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