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期末就真的来了。
教室里再也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在走廊上打闹,连林小雨都收起了平时的嘻嘻哈哈,每天埋头做题。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各科老师的复习资料一张张发下来,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
夏晚也紧张。
但她紧张的不只是考试。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再等等。”
等什么?等多久?她不知道。但每次看到他,心里就会想起那句话,想起他说时的眼神。
考试前一周,她问他:“你复习得怎么样?”
他说:“还行。”
“你在哪个考场?”
他报了一个教学楼的名字,在东边。她的考场在西边,隔了整整一栋楼。
他看了她一眼,说:“考完别乱跑。”
夏晚愣了一下:“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走了。
考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数学会不会太难?语文作文会不会跑题?英语听力会不会听不懂?
越想越紧张。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他的消息:
“别紧张。”
就三个字。
夏晚盯着屏幕,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她回:“你也是。”
他回:“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她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第一天考试。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夏晚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没人。她告诉自己,他在东边考场,怎么可能在这里。
考完语文出来,她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
靠在墙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走吧。”他说。
夏晚愣愣地走过去,愣愣地跟他一起下楼,愣愣地走在香樟树道上。
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你的考场不是在东边吗?”
“嗯。”他说。
“那你怎么……”
他没回答。
但夏晚明白了。
他从东边跑过来的。专门跑过来的。
就为了陪她走这一段路。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你呢?”
“还行。”
两个人都不问具体的,不问对错,只是陪着走一段路。
走到食堂门口,他说:“先去吃饭。”
吃完饭,他又送她回宿舍。到楼下,他说:“下午好好考。”
她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我还在楼梯口等你。”
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下午考数学。
夏晚拿到卷子的时候,手心都是汗。但翻开一看,有几道题,正是他给她写过的类型。
她想起那些每天早上出现在桌洞里的纸条,想起那些工工整整的解题步骤,想起他说的“别紧张,你可以的”。
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做完最后一道题,检查了一遍,交卷。
走出考场,她快步往楼梯口走。
他果然在那儿。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看到她,他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香樟树道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好看。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有一道题,你之前给我写过。”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上午理综,他还是在楼梯口等。
下午英语,他还是在楼梯口等。
每一场考完,他都在。
夏晚不知道他从东边跑到西边要多久,不知道他在那儿等了多久。但每次看到他,心里的紧张就散了。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铃声响起。
夏晚交了卷,走出考场。往楼梯口跑。
他站在那儿。
看到她,他笑了。
“考完了。”他说。
“嗯。”她也笑了,“考完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到处都是考完的学生,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在对答案。
但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
走到香樟树道上,她忍不住问:“你每场都跑来等我,不累吗?”
“不累。”他说。
“你等了多久?”
他想了想:“没算。”
夏晚心里软软的。
她知道他在撒谎。怎么可能没算?从东边跑到西边,至少十分钟。她每场考两个小时,他就要在那儿等两个小时。四场考试,加起来就是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他就那么站在楼梯口,等她。
“你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坐着等?”她问。
他没说话。
夏晚想了想,明白了。坐在别的地方,怕她出来找不到。站在楼梯口,她一出来就能看到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走在他旁边,觉得这一段路,想走很久很久。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夏晚点点头,却没动。
他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那儿,像往常一样。
“那个……”她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这四天,每天都等我。”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不用谢。”他说,“我愿意等。”
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这句话。
我愿意等。
她看着他,突然很想问:你愿意等多久?
但她没问。
只是说:“明天就放假了。”
“嗯。”
“寒假一个月,见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发消息。”
“你会回得慢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可能会慢。但每条都会回。”
夏晚没问为什么。
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好。”她说,“那我每天给你发。”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四天,八个小时。
他就那么站在楼梯口,等了她八个小时。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九天。期末考试结束了。四天,八场考试。每一场考完,他都在楼梯口等我。从东边跑到西边,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我问他等了多久,他说没算。但我知道,他在撒谎。八个小时,他就那么站着,等我出来。不问考得怎么样,只是陪我走一段路。明天就放寒假了,一个月见不到他。他说回消息可能会慢,但每条都会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慢,但我信他。我会每天给他发消息,每天想他。一个月很快的。很快就又能见到了。”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晚安,陆知衍。
陆知衍回到宿舍,关上门,站在门口很久。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都考完回家了。
他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灯已经亮了。
她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住院通知单。
期是明天。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折好,放回口袋。
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翻开。
最新的一页,他写下:
“第十九天。期末考试结束了。四天,八场考试,我都在楼梯口等她。从东边跑到西边,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不觉得累,因为每次看到她出来,心里就满了。她今天问我,回消息会不会慢。我说会慢,但每条都会回。没告诉她为什么。没告诉她明天要去医院。没告诉她接下来一个月会发生什么。她说明天就放假了,一个月见不到。她说会每天给我发消息。我点点头,但心里有点难过。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回多少。但我会回。每一条都会回。只要还能动,就会回。寒假快乐,夏晚。等我回来。”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灯已经灭了。
她睡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他也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