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接下来两天,整座阎王殿都开始忙着准备我的大婚。
大红灯笼挂起来,喜字贴了一路,差役们进进出出,像是真的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也正因为大家都觉得,我已经逃不掉了,所以对我的看管反而没之前那么紧。
这是我唯一能利用的机会。
大哥最先来看我。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居然还带着一点笑。
“听晚长大了,总算要嫁人了。”
“以后有个依靠,也算好事。”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我抬头看着他,平静地问:“你知道我要嫁给谁吗?”
他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不太自在地说:“虽然门第低了点,但好歹是殿里人,知知底,不至于让你吃亏。”
我盯着他,一句话都没回。
小时候,我最依赖的人就是大哥。
我怕打雷的时候,是他抱着被子爬到我房里,一遍遍给我讲故事。
我被人欺负了,也是他替我出头。
他说过,只要我哭一下,他都会心疼。
可后来,在这座假地府里,看着我被按着跪下、被抽五十阴鞭、被打得满地爬的人,就是他。
他站在旁边,看完了所有。
现在他却还好意思说,不至于让我吃亏。
我看着他一点点移开的眼神,忽然觉得特别累。
“你出去吧。”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站不住脚,最后只丢下一句“你好好准备”,便匆匆走了。
他刚走,我就开始找。
这两天殿里看管松了,我几乎抓住了每一个角落去观察。
后廊的阴差弯腰系鞋带时,我看见他鞋底是运动鞋,不是古装靴子。
东侧偏殿一个婢女挽袖倒茶,我看见她腕口底下露出机械表带。
这些都不属于这里。
这些都在告诉我,我和妈妈这五年所有的怀疑,都没错。
晚上回到屋里,妈妈一看见我,就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只已经灰白的眼,和那条再也直不起来的腿,心口像压着石头。
“还差一点。”
夜里,整座殿比平时安静得多。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浪来。
于是我趁着更漏声最轻的时候,从那处早就踩熟了的墙角狗洞爬了出去。
这一次,我没有乱跑。
我沿着整座阎王殿外墙,一寸一寸地找。
草堆、墙角、排水沟、石缝,我几乎是跪趴着看过去。
可天一点点亮起来,我还是没找到。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在墙那团枯草里,看见了一点细小的白。
我伸手扒开草,手指都在发抖。
那是一截被踩扁的烟头。
很旧,边缘发黑,过滤嘴上还有一小圈浅淡的唇印。
我盯着它,眼眶一下热了。
我把那截烟头死死攥进掌心,像攥住一命绳,转身就往回跑。
回到屋里时,妈妈还坐在床边,紧张得几乎快站起来。
我把烟头放进她手心。
“你摸摸。”
“妈,这是真的。”
“这里不是地府。”
妈妈先是一愣,随即手指开始抖。
她反复摸着那截烟头,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疯了。
很快,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真的……真的是假的……”
她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也在抖。
五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看见逃出去的可能。
妈妈哭了一会儿,才想起最现实的问题。
“就算知道这里是假的,我们怎么出去?”
我沉默了两秒。
其实办法,我已经想到了。
只差一个人入场。
而这么好的羞辱我的机会,那个最爱看我笑话的人,绝不会缺席。
可我还没来得及把计划说完,外面已经有阴差在催。
“嫁衣送来了,赶紧试!”
我只能先握住妈妈的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妈,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怕。”
“我们就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