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有母亲了,
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看见一架大铁块从云层中飞过,
父皇曾骗我,那是鲲鹏,
可母后说过,那不是鲲鹏,那是飞机。
飞机越飞越近,盘旋在冷宫火海的上空,像是在为母亲哀鸣。
大火烧了一整夜,等火灭了,侍卫从废墟中抬出一具烧焦的尸体。
小小的,蜷缩着,已经认不出模样。
父皇抱着那具烧焦的尸体,不肯松手,
他的脸埋在灰烬里,肩膀一耸一耸,声音嘶哑得听不清在说什么。
“知意……知意……”
天亮了,侍卫们跪在一旁,不敢上前。
父皇忽然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要滴血,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知意!你出来!朕知道你没死!”
他扒开烧焦的木头,手被烫得皮开肉绽,浑然不觉。
“你跟朕闹脾气是不是?你出来,
朕什么都答应你!朕不罚你了!我再也不骗你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哭。
萧玦找不到,他瘫坐在废墟上,把我拉进怀里,一遍一遍地呢喃。
“安安,你娘生气了,她躲起来了对不对?她不要我们了……”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母后死了,
在她头顶的数字变成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忽然,我眼前闪过一行字。
不是数字,是字,是母后机械的声音。
“安安,冷宫那个嬷嬷,踩过我的腿,是她待人来凌辱我,让你父皇替我报复回去。”
我抬起头,看着父皇,麻木机械的将这些话转述给父皇,
父皇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安安,你……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不是我在说,倒像是母后的声音借我的嘴在说,
“她还往母后的伤口上撒过盐,母后疼得晕过去,她就在旁边笑。”
父皇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把那个嬷嬷拖过来。”
嬷嬷被拖来的时候,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只是收钱办事,不是你们自己说要我这么做的吗?”
父皇没有听她说完,挥了挥手。
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低,最后真的没了动静,
围观的人群中突然炸开尖叫四散逃开:“真死人了,又闹出人命了,快跑——”
我的眼前又闪过一行字。
“贵妃的丫鬟翠屏,往母后的安宜香里加过麝香。
太医张怀远,收了贵妃的银子,谎称母后身子康健,
外祖父外祖母,明知母后快死了,还让贵妃断她的药——”
我一句一句说出来。父皇的脸色越来越白。
“来人,统统处死——。”
萧玦眼看着没有能够使唤的人,自己亲自提了刀追上去,
机械地用刀剑穿过这些人的身体,顿时鲜血如注,
外祖母扑过来,哭喊:
“萧玦,你疯了,不是演戏骗知意的吗?你怎么真的人了?”
父皇一脚踢开她,眼神冷得像刀。
孟玉婉跪在地上拽着萧玦的衣角,浑身发抖:
“萧玦,我不生气了,我只是想让姐姐学乖,
我没想让她死,我们不演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更何况她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个黄脸婆!还是被人糟蹋过的——”
萧玦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里的刀,
将刀架在孟玉婉的脖子上:“是你——害死知意的。”
孟玉婉吓得晕倒了,
我站在废墟上,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眼前再也没有闪过字了,母后大概累了。
我蹲下来,从灰烬中捡起那个药瓶,
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遗物,
我拧开瓶盖,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自由。”
母后说过,等可以离开这里,心就不会疼了,
可母后,我小小的心脏好痛,吃了这个布洛芬也没用。
我攥紧那个药瓶,还是忍住没有哭,
只是看着父皇他跪在废墟前,一遍一遍喊母后的名字。
我的眼里仿佛还燃烧着通天的火光,
母亲,人权、平等、自由,我都记住了。
我会替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