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窗外的鸟叫声惊醒。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驱散了夜里的阴冷。看着明亮的光线，我心里的恐惧才稍稍消减了一些。
我连忙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清新，阳光温暖，昨晚那些诡异的经历，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难道真的是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可是，如果这是梦的话，又为什么如此真实？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那种心脏狂跳的窒息感，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恐惧——不是梦能模拟出来的吧？
我心里暗自疑惑，走到正屋门口，犹豫了半天。
犹豫就会败北，但冲了可能直接白给。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正屋的门。
正屋里依旧昏暗，灰尘弥漫。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梳妆台。
那梳妆台是老式的样式，带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台面上落满了灰尘，摆放着一把早已褪色的木梳。
就是这把木梳。
我盯着那把木梳，心里一阵发毛，腿不听使唤地打颤。
昨晚的梳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我走上前，仔细看着梳妆台。上面的灰尘厚厚的，按理说，如果有人动过木梳，一定会留下痕迹。可我看了半天，台面上的灰尘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手印，也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那把木梳，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被人拿起过。
我：？？？这是什么反物理作？
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是风声？是幻觉？
我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毕竟在这荒村老宅里，精神紧张，出现幻听也很正常。嗯，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我不再多想，开始忙着收拾二姥爷的遗物，打算尽快处理完事情，离开这个让人心里发慌的地方。这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真的。
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却接连发生。
只要一到午夜十二点，那梳头声就会准时响起。
唰……唰……唰……
唰唰唰唰唰唰唰——
从未间断，从未迟到。
比我上班打卡还准时。
不管我是蒙着被子，还是用手捂住耳朵，那声音都能清晰地钻进我的脑袋里，挥之不去。就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播放的一样，物理防御完全无效。
而且，除了梳头声，我还遇到了更多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白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明明关好的门窗，会莫名其妙地打开。放在桌上的东西，会无缘无故地掉在地上。我问它为啥掉的，它也不回答。
夜里睡觉，总能感觉到床边站着一个人，冷冷地看着我，让我浑身冰凉，无法动弹。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
我：这老宅的体验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了？
有一次，我半夜被鬼压床，意识清醒，身体却完全动不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隐约看到——
梳妆台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她背对着我，长发垂落，遮住了整个后背。正拿着那把木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自己的长发。
那身影，模糊却真切。红衣似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衣女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梳头。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股压迫感才消失。我瞬间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冷汗把床单都浸湿了。
我敢肯定，我没有看错！
这老宅里，真的有一个红衣女鬼。每到半夜，就会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地梳头。
我彻底害怕了，再也不敢待在这老宅里，只想立刻逃离落雁村。连夜买站票走人的那种。
可偏偏，就在我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二姥爷留下了一个老旧的木匣子，藏在梳妆台的抽屉最深处。
那木匣子上了锁，锁芯已经生锈。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撬开。坦白说，我当时的心理活动是：里面最好有点值钱的东西，不然这一趟真的亏麻了。
打开之后，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裙，梳着长长的辫子，眉眼清秀，长得十分漂亮。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而那些信纸，是一封封没有寄出的情书。字迹娟秀，落款的名字，叫苏婉晴。
我拿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随着阅读，一段尘封在这老宅里的悲惨往事，渐渐浮现在我的眼前。
而我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每晚坐在梳妆台前的红衣女人，就是她。
苏婉晴。
苏婉晴的信，一封比一封让人破防。
第一封写在那人离开半年后，纸页上还带着少女的娇嗔：“你说城里的月亮比村里圆，我不信。等你回来，我要你指给我看，哪一颗星星底下，是你想我的时候。”
那时候她大概还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年。
第五封信开始，语气就不对了。字迹潦草了许多，像是边哭边写的：“今又去村口等了一天。槐花落了，槐花开了，你还是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还是……忘了我？”
第九封信，只有短短一行字：“隔壁的阿秀嫁人了。她问我为什么还等。我说，你不是不回来，你只是回来得晚一些。”
最后几页，墨迹发褐，笔锋颤抖得几乎认不出字形——
“明便是婚期。我不能再等了。若你后回来，看到这封信，不要难过。我没有嫁给别人，我到死，都是你的人。”
“若有来生，我不要等了。我要先去找你。”
我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放下。窗外的风穿过荒村，呜呜咽咽的，像是一声百年前的叹息。
不是，这也太刀了吧。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笑得温温柔柔的，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姑娘，最后会穿着红嫁衣，吊死在这座老宅的房梁上。
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那个人其实从来没有负过她。
他回来了。只是太晚了。
我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木匣子里。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帮她。
哪怕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她等的那个答案，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