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丝疲惫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今天,这个家里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他指着还在地上哭嚎的刘梅。
“你,给我起来。”
然后,他又指向李伟。
“还有你。”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何芸,跪下。”
05 旧账
“给何芸,跪下。”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李伟彻底傻了。
他捂着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爸……你说什么?”
刘梅的哭嚎也停了。
她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她给何芸下跪?
这比了她还难受。
“我让你给何芸道歉!”
李振邦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为这碗面,也为这三年来,你对她做的所有事!”
李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她是我老婆,我妈是她长辈!凭什么让我们给她下跪道歉?!”
“就凭她受的委屈,比你吃的饭都多!”
李振邦怒吼道,他指着我的方向。
“你问问你自己,结婚这三年,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
“何芸第一次怀孕,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
“你妈怎么说的?”
“她说何芸就是娇气,故意拿捏你们,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金贵?”
“她天天炖那些油腻的猪蹄汤,着何芸喝,喝到吐,吐完了再着喝。”
“你当时在哪里?”
“你只会说,我妈是为你好。”
“后来孩子没保住,你妈又怎么说的?”
“她说就是何芸自己身体有问题,是块盐碱地,白白浪费了他们老李家的种子。”
“这些话,你敢说你没听见?”
公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开我早已结痂的伤口。
那些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或者说强迫自己忘记的痛苦,瞬间变得鲜活无比。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啊。
我怎么忘了呢。
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当时跪在地上求刘梅,让她别再我喝那油腻的汤。
可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不知好歹。
而李伟,我的丈夫,从头到尾,都站在他母亲那一边。
李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父亲。
“那……那些都过去了……”
他苍白地辩解着。
“过去?”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是啊,都过去了。”
“我兢兢业业地上班,大学老师的工作体面又稳定。”
“你妈逢人就说,我赚的那点死工资,还不够她儿子一个月的零花钱,说我配不上你。”
“家里的家务我全包,地板我跪在地上擦得锃亮。”
“你妈穿着鞋直接踩上去,说我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天生伺候人的命。”
“我生病发高烧,躺在床上一天没吃饭。”
“你妈把吃剩的饭菜倒在一个碗里,扔到我床头,说爱吃不吃,别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