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烧得迷糊了，嘴里在念叨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
“老丁……我对不住你……没给咱家留后……”
“建军……我的儿……你在哪儿……”
“烟笙……烟笙……”
我给她喂了药，又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
她的烧反反复复，到了晚上还是那样时睡时醒。
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她床边守着。
不是因为我多孝顺，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别人了。
夜里十点多，她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去看看她。”
“看谁？”
她没回答，过了几分钟又说：“给她送点吃的。”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我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搪瓷缸子，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碗剩菜。
馒头已经硬了，菜上面结了一层白色油脂。
丁婆婆又开口了：“后院……西厢房。”
我端着搪瓷缸子往后院走。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院里石榴树沙沙响。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
走到西厢房门口，我停下来。
门锁着。我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我把搪瓷缸子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了。
我没有回头。
回到堂屋，丁婆婆又睡着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睡梦中皱着眉，嘴唇翕动着。
她的手伸在被子外面，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左手手腕上那一圈勒痕比白天更明显了。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
丁婆婆的烧到了后半夜才慢慢转好。
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
半睡半醒之间，我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沙沙声，不是铁链声，
是正常的、人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后院往前院走来。
在堂屋门口停下了。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你没有睁眼，但清楚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那视线落在你脸上、身上。
像一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丁婆婆躺在床上。
没有人。
但我低头看地面。
青砖地面上有一串湿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我的椅子前面。
脚印不大，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