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图的就是这套房子。从头到尾。就这一样。你要是早配合,事情早完了。”
他扫了眼桌上的委托书。
“你跟你爷爷一个样。指甲缝里全是泥。那种人做的东西——我怎么吃得下?”
嘴角还带着笑。
爷爷在井边一一刷指甲的样子又浮上来了。刷了好几遍,起身对着光看。没刷净。他不怪别人嫌他。他怪自己不够体面。
他包的饺子被端起来倒了。他在门口看着,一个字都没说。
半夜又包了一盘。
然后走了。
周齐拿起灶台上的围裙。
“这破玩意还留着?”他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子油烟味。”
他往垃圾袋那边一甩。
我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看看你。”他摇头,”跟你爷爷一模一样,一辈子走不出这个土坑。签不签?最后——”
门被推开了。
小鱼冲进来,满头是汗。
她扫了一眼周齐,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围裙、桌上的委托书。
“小棉,你千万别签。”
“关你什么事?”周齐挡过来。
小鱼绕过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听我说。我今天从镇上回来,路过村委,听到一个消息——你爷爷家这块地。”
“什么地?”周齐的声音变了。
小鱼没搭理他。
她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
“高速连接线征地规划。你爷爷这块宅基地在红线范围内。拆迁补偿——少说两百万。”
屋子安静了三秒。
周齐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小鱼攥紧我的手。
“你爷爷早就知道了。”
第5章
“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看着小鱼。脑子转不动。
“村委张主任跟我说的。半年前规划审批下来,挨家挨户通知。你爷爷专门去问过,问了很久。”
“两百万?实数?”周齐的声音从后面钻过来。
小鱼连头都没回。
“小棉,你爷爷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留过什么东西?”
我想了很久。
“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小棉,爷爷给你留了个东西,等爷爷不在了你再看。”
“在哪儿?”
“他书桌的抽屉。上了锁的那个。从我上初中起就锁着。”
“走。”小鱼拉着我往爷爷房间走。
周齐跟上来。小鱼拦在门口。
“你留这儿。”
“凭什么?这是我女朋友——”
“你不是说了吗?你图的就是房子,不是人。”
声音不大,每个字砸在点上。
“你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你图的东西还图不图得到。”
周齐的脸白了一下。
我没再管他。进了爷爷房间。
书桌在窗户下面,右边第二个抽屉挂着一把小铜锁。我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钥匙。很小的一把,铜的,磨得光亮。
锁开了。
三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致林棉”。爷爷的字,笨拙但端正。
一张名片——”李建国律师事务所”,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遗嘱公证编号2022-0847。”
一个黑皮笔记本。封面磨旧了,角都卷起来。
我先拆了信封。
小鱼站在我身后,安静地看着。
一页纸。爷爷的字一笔一笔的,像小学生写作业。
“小棉: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没什么本事。你走了以后就剩你了。前一阵村里说咱家那块地要修路,给钱,多少钱我不太懂,反正不少。我去镇上找了个律师,立了个遗嘱。房子和地都写你名下,谁也拿不走。爷爷不懂别的,就知道一件事——你得有退路。不管跟谁过,手里得有自己的东西。你别嫌爷爷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