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发飘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窗棂。
三下。停。两下。停。一下。
是外祖家的暗号。
我撑着墙爬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双手伸进来。满是裂口的手,骨节变形,指甲盖掉了两片,指缝里填满了皂角碱水泡烂的死皮。
“娘娘。”
秦嬷嬷的脸在月光底下灰白灰白的,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三个月像是过了三十年。
“嬷嬷。”
“别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来。”金疮药。只弄到这一点,先撑着。”
“狼烟的事——”
“奴婢知道。但不是今晚。”
“为什么?”
“苏贵妃今晚加了巡夜,冷宫外面多了四个人。走不出去。”
“那什么时候?”
秦嬷嬷沉默了一下。
“后天。后天是苏贵妃封后大典的吉,她要办宴席,所有人都在前殿,冷宫这边只留一个守门的。”
“封后?”
“皇上准了。”
我攥着那包金疮药,指节发白。
“懿旨已经拟了,后天午时行册封礼。苏贵妃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秦嬷嬷的声音在发抖。
“她说,封后大典的贺礼,就用废后的命来添。”
“后天午时,在冷宫门前,当着百官的面,对您行刑。”
月光被云吞了一口,窗外陷入黑暗。
“嬷嬷,狼烟来不及了。”
“所以奴婢还带了另一样东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粒黑色的丸药。
指甲盖那么大,表面有一层蜡封。
“这是什么?”
“老侯爷留下的。服下去之后脉息全无,体凉如尸。十二个时辰后自行醒转。”
“假死。”
“对。只要他们以为您死了,就不会再看着尸身。奴婢安排了人,把您送出城。”
“我的孩子呢?”
秦嬷嬷没有立刻回答。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刀子还利。
“先救您。皇子在宫里,苏贵妃不会他。他是要挟的筹码,活着比死了值钱。”
“您只要活着出去,就有机会把他带走。您要是死了,他才是真的没了。”
窗外有脚步声靠近。秦嬷嬷猛地缩回手。
“后天,午时之前,服下去。”
“嬷嬷——”
“娘娘,活着。”
03
“皇上驾到——”
第三天早上,冷宫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来了。
穿着常服,没带仪仗,像是谁也没有通知,就这么走进来了。
身后跟着苏贵妃。
妆容比进宫头一天还精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状况。
破了半边的窗纸,地上发黑的血迹,墙角结了蛛网的水盆,还有我。
我趴在地上。
昨晚那包金疮药敷上了,但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药压不住。高烧烧了一夜,现在退了一点,人还是虚得很,连跪都跪不起来。
“怎么弄成这样?”
他皱着眉。
苏贵妃上前一步。
“皇上,臣妾早就说了,冷宫条件艰苦,让太医来看看,偏偏她脾气倔,不肯让人进门。”
不肯让人进门。
是她下的令。太医院的门上贴着她的手条:废后病疾,不必诊治。
我张了张嘴。
“皇上——”
“别说了。”他抬了抬手,语气不重,但把我的话堵死了。然后转头看苏贵妃。”朕听说你要在册封礼上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