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着：订婚仪式、彩礼交换、回礼清单、婚礼流程、蜜月计划……
每一项后面都画着笑脸。
我翻了翻，在“回礼清单”那一页，她写了很多东西。
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家电”“家具”“首饰”之类的字样，最后还有一个括号，写着“惊喜待定”。
我当时觉得，她是真的在用心。
一个愿意为一个婚礼准备这么详细的笔记本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骗我的？
我抬头看她。
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净、温暖、充满期待，像极了我们刚谈恋爱时，她收到我送的第一束花的样子。
我爸妈没说话。
我爸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盘没人动过的红烧肉，像是在数里面有几块。
我妈眼眶已经红了，她拼命忍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
我看了一眼我爸妈，又看了一眼陈雪。
陈雪的眼睛还是弯弯的，但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恳求，不是撒娇，更像是一种笃定。
她笃定我会答应，就像笃定明天的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她没有等我的回答，而是直接把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给我看。
“你看，我连我们六十岁金婚的仪式都想好了。
周勇，我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那句话像一颗钉子，把我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钉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我爸妈说：“爸，妈，我想好了。
这钱，咱们凑。”
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反对。
2
我妈这辈子没反对过我什么。
我小时候想养狗，她反对过一次，但第二天就从邻居家抱了一只小土狗回来。
我高考填志愿，她想让我学医，我说我想学会计，她第二天就去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
我告诉她我要娶陈雪，她说你喜欢就好。
这一次，她还是没反对。
她只是哭。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吧，只要你俩好好过。”
陈雪立刻笑开了花，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抱住我妈，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那声“妈”，叫得我心头一热，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爸妈回家之后，把存折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三十万。
那是我爸攒了一辈子的钱，其中有一笔八万的定期，还没到期，提前取出来亏了不少利息。
我爸说没事，利息哪有儿子娶媳妇重要。
我把自己的二十万也取了出来。
五十万，整整齐齐，转到了陈雪的银行卡上。
转账那天是在她家。
她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比过年还丰盛。
她爸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我倒了一杯又一杯。
陈雪当着两家人的面，在转账凭证上签了字，然后把凭证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那个粉色笔记本的夹层里。
她转身抱住我，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把我的衬衫领口打湿了一大片。
“周勇，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一定会好好和你过子，绝不辜负你。”
我摸着她的头发，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心里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