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上印着：实习生·苏鹿。
“大哥的意思是让你先熟悉一下公司。”霍择言站在工位旁，语气里有一丝不自在，”有不懂的问同事。”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好奇，带着一点嫌弃，嘴角挂着一种”看热闹”的弧度。
我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显示器右下角有一块坏点。
“苏鹿是吧？”
部门主管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指甲修得比我的手还净。
她叫林可盈。霍婉大学同学，也是霍婉安排进来的人。
“这几份合同校对一下，下午三点前交给我。”
她把一沓纸拍在我桌上，足有三厘米厚。
【三百多页合同，三个小时。真看得起我。】
我翻开第一页。
页面上印着”霍氏集团×辰宇科技 战略协议”。
目光扫过条款，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第87页的时候，我停了。
条款6.3.2，违约赔偿的计算方式。
措辞专业，逻辑通顺。
但赔偿基数的取值范围嵌套了一个二次引用——引用的是附件D第14条。
我翻到附件D。
第14条用了一种模糊定义：”以乙方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净资产为准。”
乙方是辰宇科技。
辰宇科技去年刚完成资产重组，净资产在审计报告里被稀释了百分之七十。
按照这个基数计算违约赔偿，霍氏一旦违约，要赔的金额将是正常数字的三倍。
【这不是疏忽。这是一颗钉子，钉在三百页文件的第87页，等着霍氏签字踩上去。】
我拿出手机，拍了这一页。
合上文件，继续翻下一份。
下午两点四十五，我把校对完的合同放在林可盈桌上。
“校对好了。”
“这么快？”林可盈挑了一下眉，随手翻了两页，放到一边，”行，你回去吧。”
我没动。
“第87页，条款6.3.2，赔偿基数有问题。建议法务重新审查附件D。”
林可盈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个实习生，看得懂合同？”
“碰巧学过一点。”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回去吧。”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名带粉色爱心的对话框。
【意料之中。她不会处理的。】
但我要的不是她处理。
回到工位，我打开邮箱。
用一个匿名地址给霍鹤洲的秘书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关于辰宇科技协议附件D第14条的风险提示》
内容只有一句话：”建议当面汇报。”
两个小时后，整层楼的灯亮了。
霍鹤洲的秘书带着法务团队冲进会议室，门关上之后，里面传出拍桌子的声音。
走廊里的水杯跟着跳。
第二天，林可盈被停职审查。
公司内网挂出通告，措辞一个比一个狠。
我站在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
霍择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生硬，但比昨天多了两个字。
“做得不错。”
【不说什么。我拆了你们公司一颗雷而已。你们还欠我二十二年的。】
手机又震了。
加密通讯——
“钱桂芳于五年前病故。其遗物中有一个保险箱，存放在东城区旧宅单元楼307室。钱桂芳去世后，有人以’远亲’身份处理过遗物，但保险箱未被打开。该’远亲’登记信息——霍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