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饭,不喝水。
靠输液维持着。
医生来家里看过。
摇摇头。
说:“准备后事吧。”
我给高阳发消息。
“妈快不行了,你回来吧。”
他这次回得很快。
“走不开,最后关头了。你多费心,丧葬费我来出。”
后面附了一个银行卡号和密码。
说里面有十万。
我看着那条信息。
看了很久。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关机。
我坐在婆婆床边。
她的呼吸像风箱。
很费力。
屋子里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生命在倒数。
晚上,她突然醒了。
回光返照。
她的眼睛很亮。
她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静静。”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
“妈,我在。”
她的手很用力,攥得我生疼。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眼泪从她枯的眼眶里涌出来。
我摇头。
“不委屈。”
她喘着气。
断断续续地说。
“回老家……一趟……”
“堂屋……泡菜坛……”
“坛子下面……我藏了点东西……”
她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给你的……都是给你的……”
“别便宜了……外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
我凑过去听。
我听见了两个字。
“林悦。”
然后,她攥着我的手,松开了。
我给她擦净脸。
换上净的衣服。
我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
天亮时,我开了机。
屏幕上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我开始打电话。
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
高阳的大伯打来电话,问高阳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他忙,回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一声叹息。
“作孽啊。”
我平静地处理着一切。
没有哭。
心里很空。
也有一种奇怪的安定。
我知道,有什么事要结束了。
也有什么事,要开始了。
我看着婆婆安详的脸。
我想起她最后的话。
泡菜坛下面。
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让她在临死前,都念念不忘。
04
葬礼很简单。
高阳还是没回来。
他只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文字。
“妈,儿子不孝。愿您在天堂安息。结束后,我立刻回去给您磕头。”
下面配了一张双手合十的表情。
几个远房亲戚在下面回复“节哀”。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
葬礼结束,我送走所有亲戚。
回到空荡荡的家。
婆婆的房间已经整理净。
但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药水和死亡的气息。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订了回老家的车票。
第二天一早。
老家在邻省一个很偏僻的村子。
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两个小时的客车。
下车时,天都快黑了。
村口的大黄狗对着我叫。
我凭着记忆,找到婆婆的老屋。
一把大锁锁着门。
钥匙,高阳走之前给过我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