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群里。
翻聊天记录。
婆婆每天发消息，像播新闻，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一位。
“今天：豆腐两块一，白菜一块三。她非要买草莓，十五一盒。没让买。”
“今天她偷偷点了个外卖，二十八块。我看到了没吭声，记着了。”
“她给朵朵买了双鞋，七十九。那么小的脚穿两个月就淘汰了，败家。”
大姑姐回复：”妈你太惯着她了，让她出去上班挣钱啊。”
赵斌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七十九的鞋？我拖鞋才十九块九。”
二姑：”现在的媳妇都这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往上翻。翻了很久。
这个群建了八个月。
八个月来，我每一笔消费、每一次买菜多花了几毛钱、每一次给朵朵添了什么东西，全在这个群里公开展览。
七个人围观。七个人评价。七个人发表情包。
我到今天才知道。
最刺眼的是赵磊三周前发的一条。
大姑姐问：”那你也不管管？你不心疼钱？”
他回了三个字：习惯了。
习惯了。
他习惯了他妈在亲戚群里直播我的生活。习惯了七个人围着看我花钱。习惯了她们讨论我买一盒草莓算不算败家。
他不觉得有问题。
我锁了手机屏幕，手指发麻。
晚饭后朵朵睡了，我走进他的书房。
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上了锁。以前没有锁。
“那个抽屉放的什么？”
“工作文件。”
“什么工作文件要锁起来？”
“你管那么多什么。”
他出去上厕所的时候，钥匙串留在了桌面上。
我打开了抽屉。
一份文件。盖了章的。
房产过户申请书。
这套房子首付五十万。我爸妈出了三十万，他家出了二十万。产权写的是他的名字。
过户申请上，转让方：赵磊。受让方：王桂芳。
他妈。
期空着，签名栏空着，但其余的全填好了。
冲水声响了。
我把文件放回去，锁好。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桌面。
“你动了？”
“没有。”
“别碰那个抽屉。”
“赵磊，这个房子有我爸妈三十万。”
他脸变了。
“你翻了。”
“你想把房子过户给你妈？”
“合理的资产配置。跟你解释不清楚，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就别瞎心。这是我跟我妈之间的事。”
他把钥匙从桌上收走，别进裤兜。
“回去睡觉。以后别到处翻。”
婆婆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明显在门口听了一阵子。
“怎么了？又闹？”
“没事妈，你去歇着。”
婆婆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钟。
“你呢，把自己的心好就行了。别的事，有我。”
04
“你在背着全家搞事。”
婆婆把一张名片拍在餐桌上。
李敏——XX律师事务所，家事诉讼部。
从我大衣口袋里翻出来的。
赵斌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啧了一声。”嫂子厉害啊，都请律师了。”
大姑姐从省城赶回来的。她坐在婆婆旁边，端着杯茶，表情比婆婆还冷。
“你是铁了心要拆散这个家？”
“我是铁了心要离婚。”
“凭什么？我弟打你了？骂你了？”
“你妈把我女儿的教育基金偷偷取了给赵斌买车。你妈把我每天花多少钱发到亲戚群里公示。你妈要把我爸妈出了三十万首付的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