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午后。
那一天,也是这样燥热的天气。
我还是无忧无虑的太子妃,正在东宫里,满心欢喜地为即将出征的父亲和兄长缝制护膝。
萧洵冲了进来,脸色苍白,他说,出事了。
他说,我父亲秦威,大梁的镇国大将军,被查出与敌国勾结,意图谋反。
而这块兵符,就是“铁证”。
我不信。
我哭着,闹着,求他,告诉他我父亲是冤枉的。
我秦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他抱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他说:“微微,信我。我一定会彻查此事,还岳父一个清白。”
我信了。
我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了他。
我天真地以为,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唯一的依靠。
可我等来的,不是父亲的清白,而是秦家满门抄斩的圣旨。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午门的血,染红了整个京城的天空。
一百三十七口人,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尚在襁褓的婴儿,无一幸免。
而我,秦家唯一的幸存者,被他紧紧地护在怀里,以“仁德”之名,赦免了我的死罪。
他抱着痛不欲生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微微,对不起,朕尽力了。”
那时,我真的以为,他是无能为力。
直到三天后,一个浑身是血的、我父亲的亲兵,拼死闯入东宫,将这封交到我手上。
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将军是冤枉的”,就气绝身亡。
我颤抖着打开那封用血写成的书信。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我凌迟。
父亲在狱中,用自己的血,记录下了所有真相。
记录了兰若妤的父亲,当时的吏部侍郎兰敬,如何与他对立,如何罗织罪名,如何伪造证据。
更记录了,萧洵,我的丈夫,未来的皇帝,是如何在明知我父亲有冤的情况下,为了铲除功高震主的秦家,为了巩固他即将到手的皇权,将计就计,默许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屠!
“微微,信我。”
这四个字,成了我十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一边深情款款地对我说着“信我”,一边亲手将屠刀递到了刽子手的面前。
他之所以留下我,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他需要我。
需要我这个“仁君”形象最完美的点缀。
需要我秦家残余在军中那点可怜的威望,为他稳定朝局。
更需要我这个活靶子,来承受那些失去亲人的将士们的怨恨和怒火。
看完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从那天起,秦知微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具只为复仇而生的躯壳。
我擦了上的泪痕,将它和兵符一起,藏在了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密室里。
然后,我走出去,继续扮演那个深爱着他的、温婉贤淑的太子妃、皇后。
我对他笑,为他洗手作羹汤,替他打理后宫,为他安抚朝臣。
我演得那么好,好到连他都以为,我早已忘记了仇恨,只爱他一人。
他以为,他掌控了我的一切。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