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听完，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我几秒钟。
“你终于想通了？”
“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傻子。”他笑了，但不是嘲笑。
“你现在年入百万的人了，还每个月给你妈转一千五？”
“你老婆跟着你熬了这么多年，孩子都大了，你图什么？”
我没说话。
“图你妈说你懂事？图你爸说你孝顺？”
“这些虚的东西，值得你拿真金白银去换吗？”
我说：“我现在不想换了。我想知道，法律上我怎么才能不养他们？”
方磊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你听好了，据民法典，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这是跑不掉的。”
“但赡养义务是平等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你爸妈有三个孩子，你、你姐、你弟，三个人都有义务。”
“我姐也得出？”
“当然。你爸妈的在法律上不成立。女儿和儿子有同等的赡养义务。”
我点了点头。
方磊继续说：“你现在每个月转的钱，属于自愿赡养。”
“如果你不想转了，可以。”
“但如果你爸妈你，法院会据当地的生活水平和你个人的收入情况，判决你支付一定的赡养费。”
“一般来说，在你们那个小城，一个月几百块。”
“几百块？”
“对，不会超过一千。因为赡养费是按基本生活需求算的，不是按你弟的消费水平算的。”
我笑了一下。
“另外，”方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模板文件。
“如果你想彻底理清楚这件事，可以签一份赡养协议。”
“把父母未来的医疗、养老、护理等费用，按三个子女分摊。”
“谁不签字，你就谁。法院会支持你的。”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翻。
上面写得很清楚：子女均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各方按等份承担。
任何一方单方面垫付的费用，有权向其他各方追偿。
我抬起头，看着方磊：“如果我把这个拿给我爸妈看，他们会疯。”
“那正好，”方磊喝了口茶，“疯一次，就清醒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一份清单。
过去五年，我转给爸妈的每一笔钱，逢年过节给的红包，给家里买的家电、家具。
一笔一笔，翻微信转账记录、翻支付宝账单、翻银行流水。
总共七万两千三百块。
这只是过去五年的。赌债那两万我没出，所以比之前少了两万。
再往前，我没算，也懒得算了。
我把清单打印出来，和方磊给我的赡养协议模板放在一起。
又上网查了县城两家养老院的收费标准，选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月费四千八。
我算了一下：三个子女平摊，每人每月一千六。
我把这些全部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四个字：周远留存。
林晓看到了，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我的底牌。”
她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抱着儿子，哄他睡觉。
儿子趴在我肩膀上，小手揪着我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爸爸”。
我拍着他的背，轻轻说：“爸爸以后不会再当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