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哥”。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修哥”。
她连假都懒得好好装了。
第二天，我约了方筠吃午饭。
“财务上有新发现。”方筠咬着筷子看我，”贺言修名下有一套公寓，购于你们结婚前三个月，登记的是钟玲的名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娶你之前，先给她买了一套房。”
我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方筠翻出手机上的截图推给我，”这是贺言修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钟玲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隐名持有，代持人是贺言修的大学同学。”
“他把股份分给了她。”
“对。从数额上看，差不多跟你带进来的苏氏代理权价值对等。”
方筠放下手机，看着我。
“念棠，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团队。你不是嫁给了一个人，你是嫁进了一个局。”
我把泡在杯子里的茶叶梗挑出来，扔到碟子里。
“局可以破。”
“怎么破？”
“他这个公司，砍掉苏氏的代理权，营收直接腰斩。那十七个客户跟他没有任何个人关系，合同到期不续，他连违约金都赔不起。”
“那你的计划呢？”
“合同三月底到期，我不续。同时注册新公司，把客户全部平移。”
方筠点了点头。
“法律上没问题，客户自由选择方。你只要确保不带走贺言修公司的任何商业秘密就行。”
“不用带。那些客户是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合同条款是我一条一条磨出来的。数据在我脑子里，他抢不走。”
方筠看了我几秒，拿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杯。”
【第六章】
催生的话从钟玲嘴里冒出来，是在我”流产”后的第四十天。
晚饭桌上，钟玲给贺言修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然后转头对我说——
“念棠，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医生说半年就能再要，我数着子呢。”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秒。
“妈，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呀，女人最佳生育年龄就这几年，过了三十就难了。”
她笑眯眯的，语气像在讨论明天买什么菜。
贺言修在旁边喝汤，没吭声，但也没替我说一句话。
“而且，”钟玲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我跟言修商量过了，要不你先去做个全面检查？万一这次是身体原因，咱提前治。”
她说”我跟言修商量过了”，用的是”我跟言修”，不是”我跟我儿子”。
指甲刮过筷子表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好，妈说了算。”
我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天夜里，贺言修在书房打电话，门没关严，我路过时听见了一句。
“……再生一个就稳了，苏老头那边盯得紧，有了孩子他不可能让女儿离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嗯，等孩子生了，苏氏那边的合同就彻底锁死了，就算她想走也走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女人的笑——是钟玲的声音。
在书房对面的墙角里，我攥着水杯，指节发白。
【生孩子。】
【不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
【是因为需要一条锁链。】
我把水杯放回厨房台面上，走回卧室，拉开被子，躺下来。
心跳稳得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