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厚的医院在东海市郊区的边缘地带。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一个老旧的诊所。几间平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
“别看地方破,”周德厚把陈玄领进其中一间屋子,”该有的设备都有。”
屋子里的确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虽然型号老旧,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你先在这里休息,”周德厚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转身出去了。
陈玄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还在,比之前更明显了。
他想起刚才在共鸣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周德明的死。周明远的真面目。
还有那个名字。
周天。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
“周天……”他喃喃道,”那是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号码是匿名的。
“想知道真相,今晚八点,东海港第三码头。一个人来。”
陈玄盯着这条短信。
谁发的?
是陷阱,还是有人真的想告诉他什么?
他想起那个在他被通缉后一直跟着他的白衣人。
是他吗?
陈玄握紧手机。
不管是陷阱还是机会,他都要去看看。
晚上七点半,陈玄提前到了东海港。
第三码头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四周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味和铁锈的腐蚀气息。
他没有躲起来,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码头中央。
如果对方想他,躲也没用。
七点五十八分。
脚步声从集装箱后面传来。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个女人。
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疲惫。
“你来了,”女人说,”比我想象的胆子更大。”
“你是谁?”陈玄问。
“我叫林婉,”女人说,”周德明是我的未婚夫。”
陈玄愣了一下。
“你是周德明的未婚妻?”
“对,”林婉说,”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
陈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凶手,”林婉说,”但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是周明远了他,”林婉说,”但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周德明非常信任的人。”
“谁?”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玄。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
陈玄认得他。
昨晚追他的那个疤脸男人。
郑坤。
“是他?”陈玄问。
“对,”林婉说,”那天晚上,周德明喝下了那杯毒水,但他没有立刻死。他挣扎着爬到门口,想要呼救。”
“然后郑坤出现了。”
“他站在周德明面前,看着他慢慢断气。”
“他甚至没有帮周德明一把。”
陈玄握紧了拳头。
“周明远呢?”
“周明远那天晚上不在,”林婉说,”他去了外地,参加一个什么会议。等他回来的时候,周德明已经死了。”
“官方调查的时候,郑坤作证说周德明是心脏病突发。”
“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
“但我不信。”
林婉的眼神变得冰冷。
“周德明告诉过我,他的命格线被人动过手脚。那个人不是周明远。”
“是郑坤。”
“郑坤会命格术?”陈玄问。
“不只是会,”林婉说,”他比周明远更精通。”
“他才是命格调查局真正的技术核心。”
“周明远只是台前的傀儡。”
“郑坤才是幕后真正的主人。”
陈玄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林婉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明远培养他,是为了完成三命归元实验。
而郑坤想要阻止他,是为了——
“为了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林婉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郑坤也在名单上。”
“什么名单?”
“‘三命归元’实验品的名单,”林婉说,”郑坤是第十七个。”
“但他是唯一一个’失败品’。”
“失败品?”
“他的命格在实验中失控了,没有死,但变得不完整了,”林婉说,”他只有一条命格线,而且不稳定。”
“他无法像其他命格师一样使用力量。”
“所以他需要找到另一个方法来获得完整的力量。”
“什么方法?”
“吞噬,”林婉说,”吞噬其他实验品的命格线。”
“周德明的死,可能就是为了这个。”
“他在提取周德明的命格线。”
陈玄猛地抬头。
“等等,”他说,”你刚才说周德明的命格线在我身上。”
“如果郑坤了他,为什么他的命格线会在我身上?”
林婉沉默了一下。
“有两种可能,”她说,”第一种,周德明在死前把命格线转移给了你。”
“第二种……”
“什么?”
“第二种,周德明没有死。”
陈玄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怀疑,周德明那天晚上没有真的死,”林婉说,”或者他的’死’和普通的死亡不一样。”
“他在’三命归元’实验中度过了第一次死亡。”
“他没有复活,而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他的命格线在他’死’的那一刻自动转移到了你身上。”
“因为他把你当作了他的继承者。”
陈玄低下头。
周德明把命格线转移给了他。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就像周明远选中他一样,周德明也选中了他。
他到底是谁?
他是陈玄,还是周明远选中的继承者?
“你知道周天是谁吗?”他问林婉。
林婉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周德厚告诉我的。”
“那个医生?”林婉摇头,”周天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但我刚才看到的照片上,有一个小孩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林婉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照片?”
“周德明留下的,”陈玄说,”上面写着’三个孩子,三种命’。”
“那三个孩子是谁?”
林婉沉默了很久。
“那三个孩子,”她说,”是周德仁、周德明,还有周天的照片。”
“周德明留下的。”
陈玄皱眉:”周德仁、周德明我认识,但周天是谁?”
“周天是周德明的儿子,”林婉说,”三十年前的实验品。”
“他死了,和周德明一样,死在周明远手里。”
“但周德明一直不相信。”
“他收集了所有关于周天的资料。”
“包括那张照片。”
陈玄和林婉对视。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婉犹豫了一下。
“周天……是周德明的儿子,”她说,”三十年前的实验品。”
“他死了,和周德明一样,死在周明远手里。”
“但周德明一直不相信。”
“他说周天可能还活着——以某种方式。”
“寄生在另一个人的命格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亮起了一盏灯。
一艘船正在靠近码头。
船上站着一个人。
疤脸。
是郑坤。
“你暴露了,”郑坤的声音从船上传来,”我跟踪你很久了,林婉。”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陈玄。”
林婉的脸色变得苍白。
“快走!”她对陈玄喊道,”我来拖住他!”
“不用那么麻烦,”郑坤说,”你们两个,今晚都别想离开。”
他抬起手。
手背上的黑色纹路亮了起来。
四周的集装箱开始移动,慢慢向码头中央聚拢。
“我在这里布置了三个月,”郑坤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两个命格实验品,加上周德明转移过来的命格线……”
“今晚,我就能凑齐所有的碎片。”
“完成我一直想做的那件事。”
集装箱合拢了。
彻底堵死了退路。
陈玄和林婉被围在了中间。
郑坤站在船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陈玄,”他说,”你知道周天是谁吗?”
“那是我和周明远一起创造的第一个实验品。”
“三十年前,他完成了第一次死亡。”
“但他没有完全复活。他的命格线失控了。”
“周德明收走了他残余的命格线,封印了起来。”
“直到三个月前,他把那条命格线转移到了你体内。”
“你的金色命格线,原本属于周天。”
“而周天的意识……可能还残留在那条命格线里。”
陈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很快就会知道,”郑坤说,”周明远把你培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完成第二次死亡。”
“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今晚,我要把属于我实验品的东西拿回来。”
“他的命格线。”
“他的力量。”
“还有……他的命。”
他伸出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手心射出,直奔陈玄。
“躲!”林婉把陈玄推开。
黑光打在地上,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
“!”
集装箱顶部,十几个黑影跳了下来。
战斗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