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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审讯记录:2026-0504-IN01

对象: 顾云生,32岁

地点: 市刑侦支队第三审讯室

状态: 手铐,无外伤,呼吸平稳

异常体征: 左手小指持续颤抖(频率0.8秒/次),瞳孔轻微放大

我的状态: 胃部发紧,太阳跳着疼,嘴里有股铁锈味

——他哭得太整齐了。

——像排练过的戏。

一、上午九点十分,画室里的灰

顾云生的画室在城北一栋老楼的顶层。楼梯间的墙皮剥落得像皮肤病,每走一步,灰尘就在晨光里打旋。

门没锁,虚掩着。

李铮推门的动作停了一拍——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我侧身进去,先闻到的是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着的味儿,然后才是别的——一丝甜腻的、带着铁腥气的甜。像水果烂在血里。

画室很大,天花板是斜的,嵌着脏污的玻璃天窗。光从上面漏下来,照在画架上那幅还没的画上。

苏晚。

她穿着演出那身黑裙子,侧着身,琴抵在锁骨下。画里的人正在拉一个长音,眼睛闭着,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可我的视线全在她脖子上——左颈那块浅褐色的胎记,在画里被改成了一只蓝色的蝴蝶。

蝴蝶翅膀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皮肤的纹理。画得好,好得让人反胃。

“人跑了。”李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回音。他走出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响,“衣柜空了一半,牙刷还在。刚走不久。”

我没应声,走到画架前。颜料没透,靛蓝混着钛白,在蝴蝶翅膀边缘微微凸起。我伸出食指,在离画布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没碰,但能感觉到颜料的湿气,凉飕飕的。

“陈医生。”周晓在书架那边叫我,声音有点发紧。

我转身。她手里捧着本厚重的素描本,指关节捏得发白。我走过去,她递过来,翻开的那页上,三张并排的素描。

林晓雨。赵楠。白薇薇。

画的是她们真实的样子。林晓雨右脚踝那块疤,暗红色的,像地图上的一块污渍。赵楠左耳耳廓那点不明显的蜷曲。白薇薇脸型那点微妙的歪——我之前看照片时都没注意,可在这张素描里,被铅笔线强调出来,刺眼得很。

每张画下面都有红笔写的字:

“标本A-1:舞蹈天赋8.5,疤痕等级2(可修复)”

“标本B-1:音感天赋9.0,耳廓畸形等级3(需手术)”

“标本C-1:色感天赋8.8,面部不对称等级1(易调整)”

标本。

我胃里那阵发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恶心。我合上素描本,封皮是黑色软皮,边缘磨得发亮。他用这本子多久了?天天翻,天天看,像集邮。

“这里。”小王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闷闷的。

他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墙板,灰簌簌往下掉。里面是个铁盒子,灰扑扑的,没锁。打开,三样东西。

U盘。笔记本。还有个丝绒小袋。

我把小袋倒过来,几片薄如蝉翼的东西落在掌心——半透明,肉色,边缘有黏胶。我捏起一片对着天窗的光看,纹理细腻得不像人造的。在某个角度,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

“Φ型-浅褐-定制-0715”

0715。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那个数字,那个符号,像个钩子,把我脑子里某个角落的东西钩了出来——小蓝发抖时反复说的“红色房间”,母亲旧照片背后用紫外线灯才照得出的淡痕,林文柏记里那些编号。

“陈医生?”周晓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屏着呼吸。我把贴片放回袋子,手指有点抖。

“查这个批号。”我把袋子递给小王,声音比我想的,“还有,问医美行业,谁能做这个。”

李铮的电话响了。他走到窗边接,嗯了几声,然后说:“知道了。”

挂断,他转过来,脸在背光里看不清表情。

“苏晚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工业区。一小时前消失的。”他顿了顿,“顾云生的车也在那边出现过。”

“工业区有多大?”我问。

“废弃厂房,一百多个。仓库,五十多。地下管道,没数。”李铮走过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重,“所以我们需要他开口。现在。”

他看了眼表。

“顾云生二十分钟前在高速口被拦下来了,正往回送。审讯室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那幅画。苏晚闭着眼,蝴蝶停在她脖子上,像在吸血。

二、上午十点三十分,审讯室的呼吸

第三审讯室,白墙,不锈钢桌子,头顶的灯管太亮,照得人皮肤发青。

单向玻璃后面,顾云生坐在椅子上。手铐,银色的,扣在桌面的铁环上。他穿着米色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一颗,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梳得整齐,额前一缕垂下来,他没去拨。

他在看自己的手。左手小指在抖,很轻微,频率稳定。

“他在控制呼吸。”我对着话筒说,声音只传进李铮的耳机,“每次吸气三秒,停两秒,吐四秒。他在准备。”

“准备什么?”李铮的声音。

“剧本。”我说。

我推门进去。

顾云生抬起头。他眼睛颜色很浅,在强光下几乎是琥珀色。看见我,他嘴角往上提了提——不是笑,是肌肉的牵动。

“陈默医生。”他说。声音温和,偏低,是那种会在咨询室里让人放松的音色,“我读过你的论文。关于仪式性创伤的那篇。”

“哪篇?”我拉出椅子坐下,木头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序列犯罪中的仪式性行为与早期创伤关联》。”他说得很顺,像背过,“你提到,仪式是凶手对抗无序感的方式。我同意。但我觉得,你忽略了仪式也可能是……馈赠。”

他用了个很怪的词。馈赠。

“你把人叫馈赠?”我问。

“我把完成叫馈赠。”他纠正,左手小指又抖了一下,“让不完整的东西完整,让不完美的东西完美。这不是馈赠是什么?”

我翻开素描本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手指点在那三张“标本”图上。

“这是你的作品?”

他看了一眼,眼神像在欣赏。

“习作。”他说。

“把活人叫标本,也是习作?”

“标本是客观称谓。”他身体微微前倾,手铐链子哗啦响,“在医学里,在艺术里,我们都用标本。没有褒贬,只是状态描述。”

他在绕。用专业术语筑墙。

“苏晚在哪?”我问。

他表情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很小,很快。

“我不知道。”他说。

“你画了她。”我翻到苏晚那页,手指按在“原型体‘夜莺’,标记保留”那行字上,“你跟踪她,偷拍她,记录她。现在她失踪了,你说你不知道?”

“我关心她。”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哽咽,“她是我的来访者。她有外貌焦虑,很痛苦。我想帮她。”

“用刀帮她?”

“我没有!”他突然提高音量,手砸在桌子上,哐当一声。然后他像被自己吓到,肩膀塌下去,头低垂,“我没有……我没伤害过任何人……”

他开始哭。肩膀耸动,眼泪砸在桌面上,一颗,两颗。声音是压抑的抽泣,喉咙里发出呜咽。

我看着他哭。

太规整了。每次抽泣间隔几乎一样,肩膀抖动的幅度一样,连眼泪滴落的节奏都像计量过。真正的崩溃是乱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呼吸接不上,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动静。他不是。他在表演崩溃。

但我没戳破。

“顾云生,”我等他哭到第十秒,开口,声音放平,“那些画,那些笔记,那些偷拍的视频——这些足够把你送进去很多年。但如果苏晚还活着,如果我们能找到她,你的罪能轻一点。”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通红。演得真好。

“我真的不知道……”他哽咽着说,“但……可能有个人知道。”

“谁?”

“陆老师。陆怀远。”

空气静了两秒。单向玻璃后面,我听见李铮起身的声音。

“为什么是他?”我问。

“他……”顾云生吞咽,喉结滚动,“他对苏晚很感兴趣。他说她的胎记‘有艺术感’,要给她拍一组照片,叫‘瑕疵之美’。苏晚拒绝了。他……不太高兴。”

“怎么不高兴?”

“他说……”顾云生眼神飘开,像在回忆,“他说:‘真正的美,需要被强迫呈现。如果对象不愿意,那只能帮她愿意。’”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模仿得很像——那种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威胁。

“陆怀远现在在哪?”我问。

“我不知道。但他……在城西工业区有个仓库。改成了摄影棚。他不让任何人进去。”

地址。他报出一串数字和路名。李铮在耳机里确认:“有登记,是他的。”

我看着顾云生。他还在流泪,但眼睛深处有东西——一丝放松,一丝期待。他在期待我们转移目标。

“你和陆怀远什么关系?”我问。

“同事。他……教过我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如何看见美。”他的声音又飘起来,“他说,大部分人只会看见表面。但真正的观看,是看见缺陷下的潜力,看见不完美里藏着的完美可能。”

他在背书。背某个人的理论。

“陆怀远还教过你别的吗?”我问,“关于符号?关于数字?”

他眨眼,眼泪挂在睫毛上。

“符号?”

“Φ。还有0715。”我说。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真实的空白,不是演的。

“我不……那是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他没躲闪,眼神里是真切的茫然。他不知道。

“没什么。”我说,“你刚才说,陆怀远在工业区有仓库。你还知道什么?”

“就这些。”他低下头,“我真的,只想帮苏晚……”

审讯又持续了四十分钟。他车轱辘话来回说:我没人,我只是关心,陆老师可能知道。问到细节就哭,哭完继续说不知道。

中午十二点,周晓推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她手指冰凉,碰到我的手。

“他的银行流水。”她低声说,“每个月两万,匿名打进来的。备注是‘咨询费’,但他没有匿名客户。”

“汇款方?”

“空壳公司。注册在开曼。”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还有,他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刚破解。是他自己的……治疗记录。”

“他自己的?”

“嗯。治疗师是——陆怀远。”

我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顾云生对着镜子,脸上用红笔画满了线和圈,像张被分割的地图。他手里拿着刀片,刀尖抵在脸颊上。表情是……沉迷。痛苦和沉迷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照片下面的记录写着:

“第七次镜像疗法。对象已能平静地在面部标记‘不对称点’。下一阶段:实施表层修正,体验‘对称’带来的愉悦。”

表层修正。用刀片划。

我抬起眼,看向审讯室里的顾云生。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小指还在抖。

他不是凶手。他是作品。被陆怀远一点点雕刻、打磨、重塑的作品。

而苏晚,可能是下一个。

“李队。”我按着耳机。

“在听。”

“陆怀远今天早上八点飞瑞士了。”周晓在旁边补充,“如果他是真凶,这时间太巧了。”

“顾云生在误导我们。”我说,“但他误导的方向,可能有真的部分。陆怀远那仓库,得查。”

“已经派人去了。”李铮说,“你那边呢?”

“我想去‘心灵憩园’看看。”我说,“顾云生的咨询室。”

“让周晓跟你去。我这边有消息通知你。”

我起身,椅子腿又刮出刺耳的声音。顾云生抬起头,眼睛还红着。

“苏晚……”他小声说。

“我们会找到她。”我说。

他点点头,眼神飘开,看向单向玻璃。像在透过玻璃,看后面的人。

或者,在看玻璃反射的,自己的脸。

三、下午一点二十分,镜子里的灰尘

“心灵憩园”在写字楼二十层。电梯上升时耳朵发闷,周晓站在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外套的拉链。

“陈医生,”她突然说,“顾云生哭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他眼泪是从左眼先流的。”她说,“一般人哭,两眼一起。但他左眼先湿,右眼慢半拍。像……像在控制。”

我看向她。她盯着电梯不断跳升的数字,侧脸在冷白光下显得很年轻。

“你观察很细。”我说。

“我妈是话剧演员。”她声音很轻,“她说,没经验的演员哭戏,会先想‘我现在该哭了’,然后硬挤。但真的伤心,是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来的。”

电梯“叮”一声,二十层到了。

门开,檀香味混着空调的风涌进来。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见我们,表情僵了一下。

“我们找顾云生医生的咨询室。”我亮出证件。

“顾老师他……今天没来。”女孩声音发紧。

“我们知道。开门就行。”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串钥匙。钥匙互相碰撞,叮铃当啷,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响。

咨询室在最里面。门打开,先看见的是一整面墙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观察室,黑着灯。房间很大,极简风格,米白沙发,原木茶几。但我的视线被角落那面全身镜吸过去了。

镜子,铜框,擦得一尘不染。可镜子下面的浅色地毯上,落着一些亮晶晶的碎屑。

我蹲下,用指甲挑起一点。玻璃粉末,掺着一点暗红色——像了的血,又像口红。

“这里。”周晓拉开茶几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化妆品:粉底液、遮瑕膏、修容棒,色号都偏白。还有把小刷子,毛尖沾着肉色的粉。

“他在这儿给她们‘化妆’?”周晓的声音发毛。

我没说话,走到书架前。书按高矮排列,心理学经典,艺术史,解剖学图册。在中间一层,我抽出本宣传册。

铜版纸,印刷精美。封面上是一行字:

“涅槃艺术治疗计划:与缺陷和解,遇见更好的自己”

我翻开。内页是对比照片:有疤痕的手臂,疤痕被画成了藤蔓。有胎记的后背,胎记被点缀成星空。每张照片下面都有短短的文字,讲“转化”带来的“新生”。

翻到最后一页,左下角,一行小字:

“本计划基于‘涅槃心理学’理论,由林文柏博士奠基,陆怀远教授发展。”

林文柏。陆怀远。

涅槃。

我手指捏着纸页,太用力,纸边割进指腹。细微的刺痛。

手机震了。李铮的电话。

“仓库找到了。”他的声音混着风声,还有隐约的回音,像在很大的空间里,“没人。但有生活痕迹,束缚带,还有这个——”

他发来一张照片。仓库中央,一把椅子。椅子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黑色演出裙——是苏晚昨晚穿的那件。领口别着一枚针。

蓝色的蝴蝶。和画里一模一样。

“苏晚的衣服在这,人不在。”李铮说,“周围厂房太多,正在搜。需要时间。”

“我过来。”我说。

挂断,我最后看了眼这间咨询室。镜子,化妆品,宣传册,单向玻璃。这是个舞台。顾云生在这里筛选、观察、打磨他的“作品”。

而苏晚,现在穿着什么?被关在哪个角落?

我们离开时,前台女孩追出来。

“警官……有件事。”她绞着手指,“顾老师上周收到个包裹。很神秘,他不让我碰。”

“什么样的包裹?”

“扁的,用黑纸包着,没有寄件人。”她比划着,“但包装纸上面,有个用银笔画的小符号……像个圆圈,中间一竖。挺精致的。”

“像这个吗?”我从手机里调出Φ符号的图片。

她凑近看,点头:“对,就是这个。但……更花哨一点,尾巴有点卷。”

“上周几?”

“周三。下午收到的。”她回忆,“顾老师拿到包裹后,在办公室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白,但眼睛很亮……像,像特别兴奋。”

上周三。苏晚失踪前三天。

“谢谢。”我说。

走进电梯,周晓问:“现在去工业区?”

“嗯。”我按下一楼。

电梯下降,失重感让胃部揪紧。着厢壁,闭上眼。脑子里画面闪回:苏晚脖子上的蝴蝶,顾云生脸上的红笔线,包裹上的银色符号,椅子上的黑裙子。

它们应该能拼出什么。但我脑子里那线,怎么也穿不过去。

手机又震。小王。

“陈医生,医美行业那边回了。能做那种定制贴片的,全市就三家。其中一家,‘新颜医疗美容’,老板是刘振国。”

刘振国。沈牧的同伙。在押。

“查他们的客户名单。”我说,“特别是定制过‘Φ型’贴片的。”

“已经在查了。但陈医生,还有件事……”小王顿了顿,“小蓝那边,主治医生来电话,说她今天上午状态很差,一直在画画。画同一张。”

“发给我。”

几秒后,照片传来。蜡笔画,线条笨拙,色彩糊成一团。一个红色的房间,很多面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同一个女孩的侧脸。女孩脖子上,有个发光的符号。

Φ。

画的背面,有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他们在用镜子找东西。但镜子会撒谎。”

我盯着那行字,耳朵里响起顾云生的话:

“真正的观看,是看见缺陷下的潜力。”

镜子。观察。修正。

我忽然想起顾云生审讯时说的另一句:

“蜕变不一定需要死亡……死亡只是一种形式。有时候,精神上的觉醒,需要肉体的极致体验……”

肉体体验。

苏晚还活着。但凶手要对她做的,可能不是她。

是要她“看见”。

在她还清醒的时候,让她看着自己被“修正”。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周晓先走出去,回头看我。

“陈医生?”

我跟着走出去,大厅的冷气扑在脸上。

“开快点。”我说。

车驶向城西工业区。下午两点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在废弃的厂房上,像给废墟打了层惨白的粉。

我在想那只蝴蝶。蓝色的,停在胎记上。

是遮盖,还是转化?

是抹去,还是让她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我摇下车窗,热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远处,工业区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而苏晚,24岁,拉琴时会微微侧头,胎记会被琴身遮住。

她小时候说过要当音乐家。

我说过她会成功。

现在她在某个地方,可能正对着一面镜子。

看着自己的脖子。

看着那只被画上去的,或者,正在被刻上去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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