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事。”
“可我舍不得。”
她这四个字出来得很轻。
轻得像随时会散。
我却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苏念红着眼继续说:“我那时候也年轻,脾气又犟。你在医院门口那样问我,我一口气上来,就顺着你说了不是。说完我就后悔了。可人一旦把最狠的话说出口,后面再想回头,就会越来越难。”
我低头看着那叠病历,视线落到一张抽血报告上。
报告单最下面,血型那一栏写着B型。
我也是B型。
这玩意儿说明不了什么,可在此刻,它还是像针一样,扎得我心口发麻。
“孩子出生的时候呢?”我问。
“难产,顺转剖。”
“你没找过我?”
“找过。”
她起身,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得发白的纸。
那是住院押金单,背面有一串我早就不用了的旧号码。号码旁边写着一行字,字迹是她的。
“陈岸,如果你现在过得好,就别回头了。”
我盯着那行字,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去。
“为什么不用现在这个号?”
“你那时候换号了。”
我想起来了。
分手后那半年,推销电话太多,催款的也多,我把旧号停了,换了新的。老秦知道,几个修理厂常来往的客户知道,别的人,我谁都没再通知。
包括她。
原来不是她一点路都没给我留。
是那条路,阴差阳错,断在半道上了。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点动静,小满醒了,声气地喊了声“妈妈”。
苏念赶紧起身进屋。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还捏着那张押金单,掌心全是汗。
很快,卧室门口探出个小脑袋。
小满睡得头发乱翘,抱着蓝色小鲸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先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我,停了两秒,慢吞吞地往我这边走。
她走路还带点摇晃,小手扶着墙,一步一步磨过来,最后停在我腿边。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也看我。
然后她把那只小鲸鱼举起来,递给我。
“给你。”
我喉咙一下堵住。
“为什么给我?”
她想了想,说:“你不高兴。”
孩子说话还不利索,语气却认真得要命。
我伸手接过那只小鲸鱼,布料被她捏得热乎乎的。
她见我接了,像松了口气,自己顺势爬到我膝盖边上,挨着我坐下。她靠过来的那一下很自然,像不是第一次这样挨着我。
可明明,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坐在一块。
苏念站在卧室门边,看着这一幕,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没看她。
我只低头看着腿边这个孩子,口那点硬撑出来的壳,裂得越来越明显。
5 亲子鉴定那棉签落进我手里
下午三点,我跟苏念一起去了鉴定中心。
不是她催的。
是我自己提的。
小满午睡醒后,一直黏着我。我一站起来,她就跟着站起来;我去阳台接老秦电话,她也抱着那只小鲸鱼晃过来,站在玻璃门后头看我。她不吵,也不闹,就是用那双眼睛盯着你,看得人心里发空。
我受不了那种悬着的感觉。
有些事不捅破,人会被活活吊着。
苏念听我说现在去的时候,明显愣了愣:“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