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婶子率先开口:“知微,你来得正好。族里的长辈都在,有件事得当面说清楚。侯府如今遭了大难,你是承煜的媳妇不假,可承煜已经不在了,你一个年轻妇人,怎么能独掌侯府大权?传出去,外面人怎么看萧家?”
旁边一个族老捋着胡子点头:“是这个理。老夫的意思,族里选几个稳妥的人,跟你一起管事,你也有个依靠。”
我站在厅中央,听他们说完,没急着开口。
三房婶子以为我怕了,语气又硬了几分:“你方才在老太太房里说什么不让旁支手,这话就伤人了。什么叫旁支?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侯府倒了,我们这些人能好过吗?”
“所以你们是来帮忙的?”
“自然是来帮忙的。”
“那好。”
我从袖子里抽出账本,啪地拍在桌上。
“侯府外头欠了十二万两银子,债主下个月就来收账。既然各位长辈这么热心,这笔债,你们先帮我把了。”
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三房婶子脸色变了。
两个族老对视一眼,谁也不吭声了。
我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了?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吗?不是侯府倒了你们也不好过吗?现在侯府缺银子还债,各位长辈是不是该慷慨解囊?”
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花爆开的声响。
三房婶子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硬是憋不出一句话。
我把账本收起来,声音放得很轻,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后背发凉。
“想分家产的时候,侯府是大家的侯府。要还债的时候,侯府就成了我一个寡妇的侯府。各位长辈,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侯府所有产业由我和大姑姐全权打理,谁有意见,先替侯府还了那十二万两银子再来谈。”
身后鸦雀无声。
我走出前厅,萧玉姝倚在廊柱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月亮已经爬上来了。
4
当天夜里,我和萧玉姝把能装的东西全装了箱。
金银器、真迹字画、几匹值钱的云锦、库房里最后几封现银,拢共装了五口大箱子。不算多,但足够三个女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萧玉姝连夜把买家约到了后门,现银交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间铺子一座庄子,换了一万两千两银票,缝进夹袄里,谁也搜不出来。
天亮之前,我们两个人站在空了大半的库房里,互相看了一眼。
“户籍的事,你想好了?”萧玉姝问。
“想好了。今天就去衙门,销户。”
“销了户,就跟萧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求之不得。”
萧玉姝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天刚蒙蒙亮,我们带着“死亡”凭证出了门。
京城的早晨灰蒙蒙的,街上还没什么行人。我们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侯府的大门。
衙门的书吏接过凭证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我们两个,表情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