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他愣了下,从后视镜瞟我一眼,就不再多问。
车往外开,小区大门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小,最后糊成一个点,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
唐婉发来一条最后的信息:“周远,我恨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敲字回过去:
“嗯。”
点发送。
顺手拉黑。
窗外一盏盏灯亮起来,像一场安静的告别,我知道,此时十八楼某个房间里,有个女人正面对一屋子的医疗设备和一个压在身上的三年。
而我坐的飞机,很快要起飞。
飞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二章
车上了去机场的高速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打开手机,看见律师又发来几条。
“物业那边我已经说过,从下月起所有缴费通知直接发她邮箱。”
“水电燃气户头分完了,她那张副卡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停用。”
“周成的母亲下午四点二十给我打过电话,问能不能以‘情感致车祸’唐婉,要经济赔偿,我按你说的,叫她先收材料。”
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切到飞行模式。
窗外一串串灯光像流动的星带,慢慢被甩在后面,这场景我早就看过很多次——出差、旅游、过年,可这次我明白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至少不会回到那个有她的家。
飞机抬头时,着舷窗,看地面一点点远去,那些熟悉的路网缩成几道发光的线,最后糊成一团亮斑。
空乘推车发晚餐,我没胃口,只要了杯水。
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西装,敲着笔记本,瞟了我一眼,随口说:“出差呢?”
“嗯,被外派。”
“去哪儿?”
“法兰克福。”
“挺巧,我也去那儿。”他合上电脑,伸手过来,“李建国,做机械出口的。”
我跟他握手:“周远。”
“第一次去那边?”
“第一次常驻。”
他笑笑,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那边华人圈就那点人,有事可以找我,头三个月最熬人,听不懂,吃不惯,还想家。”
我把名片收好,说了声谢谢。
“家里都弄妥了?”他又问。
“弄完了。”
“那就行。”他往椅背一靠,叹口气,“我头回出国待长点,老婆孩子都在国内,天天视频也想得慌,后来全接过来了才踏实。”
我没接话。
他大概看出我不想说家里的事,就开始聊法兰克福的气候、物价,还有哪几家中餐馆还行,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早飘到别处。
唐婉现在在嘛?
按时间算,人应该已经接回来了,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多了一张护理床,一辆轮椅,一堆设备,她得学会给一个瘫子翻身、擦洗、喂饭,要扛着每月起码六千的支出,还要面对周成妈那张为难的脸。
她嘴里说的爱情,很快就只剩乱七八糟。
而我在万米高空,往另一个起点飞。
飞机落地时,当地时间早上六点。
法兰克福的天刚发白,空气里透着股凉意,我拖着箱子出航站楼,按公司发来的提示,去找接机的人。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王磊,在这里待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