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说。
“穗穗啊,你听见妈说话没?这工作真的特别好,一般人我还介绍不了呢。”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但很快又接上,“是妹的男朋友小陈帮忙找的,人家有关系。”
我没吭声,等着她往下说。
她又唠唠叨叨讲了十分钟,我才听明白。
所谓的“好工作”,是去阮桃和她男朋友的出租屋当住家保姆。白
天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晚上还要给他们洗内衣袜子。
没有工资,就管两顿饭,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看,这多好。”
我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仿佛真的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管吃管住,你一个女孩子,又瘸腿,在外面找什么工作?人家老板都不要你的,这工作轻松,就在家里活,多好。”
在墙上,墙面的湿气透过单薄的T恤渗进来。
“再说了,妹以后要是嫁得好,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的好处?”
她开始画饼,语气越来越轻快:
“小陈家条件不错的,虽然现在是创业阶段,但以后肯定能做大,你现在把他们伺候好了,他们记着你的好,将来你有点什么事,他们也能拉你一把。”
她停了一下,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时间比较长。
我听着那咳嗽声,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穗穗,不是妈说你。”
咳嗽停了,她的语气又变了:“你这条件,瘸腿,高中都没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妈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黑暗中,我扯了扯嘴角。
是,我瘸腿,高中辍学。
那不是因为她的“不介入他人因果”才导致的吗?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很清晰。
电话那头静了静。
“你说得对。”我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瘸腿,没文化,是个赔钱货。”
“所以,”我继续说:“我更不敢去照顾妹妹和她的男朋友了。那可是妹妹的因果,我要是涉了,不是害了妹妹吗?”
电话那头传来她粗重的呼吸声。
“阮穗,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坐直身体,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可不敢涉你和我妹的因果。你从小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你——”
她又要骂人,但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痛苦。
我没挂电话,就这么听着。
听了足足一分钟,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粗重的喘息。
“妈,你咳得挺厉害的。”
我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去医院看看吧,不过我可不敢带你去,怕遭。”
说完,我挂了电话。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
在黑暗里,这张脸看起来有些陌生。
要是之前的我,怕是会说我自己冷血吧?
我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她的号码,拉黑。
然后是阮桃的,也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木板床很硬,硌得背疼。
但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我妈好像是被我气到了,硬是没再来找我当他们一家子的免费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