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给我一。
“赵婶给的,说恭喜你。”
我接过冰棍,没问借到没有。
一五毛钱的冰棍就是答案。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妈出去了四趟。
找大姨,找堂叔,找隔壁村的姑。
每次回来手里东西都不一样。
一把挂面。
两斤鸡蛋。
一袋洗衣粉。
就是没有钱。
第八天,我爸从城里打电话回来。
村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一分钟三毛。
我妈攥着听筒,声音压得很低。
“考上了,一本。”
“学费一万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一分半了。
“我月底回来,想想办法。”
我爸说完就挂了。
三毛乘以二,六毛钱。
那六毛钱是我家讨论我前途花的全部通讯费。
我爸月底回来了。
他黑了一圈,瘦了一圈。
指甲缝里全是水泥灰,洗了三遍还是洗不净。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通知书。
是把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
我妈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皱巴巴地卷成一团。
“两千六。”
我爸说。
“剩下的,我问了工头,看能不能预支两个月工资。”
我妈数了两遍,抬起头。
“你之前不是攒了三千吗?”
我爸没吭声。
他走到灶房,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问你话呢,那三千呢?”
我妈跟过去。
我爸把水瓢搁在缸沿上。
“给了咱妈。”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她要钱啥?”
“说是给浩子交学费。”
浩子是叔叔家的儿子,我堂弟。
今年初三,秋天该上县中了。
我妈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但看了我一眼,把话咽了。
那天晚上她在账本上把“三千”划掉了。
旁边写了个“0”。
03
第三天就来了。
不是来看我通知书的。
她拎着一只编织袋,里面装着十几穗老苞谷。
“给禾丫头的。”
她把编织袋放在门口,没进堂屋。
我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
她摆摆手,站着说话。
“听说考上了?”
“考上了。”
“哪个学校?”
“省城的师范大学。”
“师范好,出来当老师。”
她点了点头。
然后话锋一转。
“要多少钱?”
“第一年一万三。”
叹了口气。
一声叹气,比什么话都重。
“禾丫头,跟你说个实在话。”
“你爸一个人在外头,挣的都是血汗钱。”
“你妈身体又不好,地里的活儿全靠她一个人撑。”
“你要是读了这个大学,四年,那就是五六万。”
“五六万啊……”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像是在念经。
“你堂弟浩子今年也要上学,你叔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你要实在想读,能不能……缓一年?”
“先出去打一年工,攒点钱再说。”
我端着搪瓷杯的手停住了。
缓一年。
说的是“缓”。
但我们都知道那个意思。
出去打一年工的女孩,第二年大概率不会再回来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