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样躺着。
他咽气前拉着我的手。
“玉兰，伟子这孩子。”
“别给他太多。”
“给得越多，他越不拿你当妈。”
我当时跟他吵。
“亲生的儿子，会不孝顺？”
老林笑了笑，没再说。
第二天凌晨。
他走了。
我摸到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蓝皮本子。
八年了，每一笔我都记着。
婚礼，十五万。
首付，八十万。
糖糖出生，八万。
“创业款”，十万。
每月生活费，五千。
还有零零碎碎的。
糖糖满月酒，八千。
糖糖周岁酒，一万二。
糖糖早教费，三万六。
糖糖三亚游，两万。
一页一页翻。
最后一行，我自己写的：
一百五十三万。
我翻到空白的新一页。
写下期。
又写：0。
今天起，停。
手机在客厅又震了一下。
我起身去看。
林伟发来一条微信。
“妈，您别闹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去银行等您。”
“把那五万取出来，我急用。”
后面一个表情。
是合十感谢的手。
连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复制粘贴。
加上今晚这条。
他都没察觉到自己从来没认真看过我一次。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银行门口没有我。
九点十分。
他又来了。
这次一个人。
他站在我家门口按门铃。
按了五分钟。
我在屋里不作声。
他开始打电话。
“妈？妈您开门。”
“我知道您在里面。”
“糖糖在家等。”
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一个水煮蛋。
一碗粥。
我吃得很慢。
十点零三分。
门铃停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以为他走了。
中午做饭的时候。
我拎着垃圾袋下楼。
他堵在楼道里。
“妈。”
他眼圈是红的。
头发有点乱。
“妈，您跟我说说，我到底做错什么？”
我看着他。
“没做错。”
“那您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只是不想再给了。”
“您是我妈！”
“您不给我给谁？”
我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放。
“你今年几岁了？”
“三十二。”
“你结婚几年了？”
“六年。”
“糖糖几岁了？”
“四岁。”
“一个三十二岁的人。”
“结婚六年。”
“有四岁的孩子。”
“月月找妈要钱。”
“是我错，还是你错？”
他脸色变了。
“妈您别这样说。”
“我的事业还在起步。”
“等我缓过来，什么都有了。”
“您现在抽我梯子，我怎么办？”
“你的梯子是我的命。”
我捡起垃圾袋。
“从今天起。”
“你的命，你自己扛。”
他在我身后喊。
“妈！您再不给我钱，我就完了！”
“您不管我，王娟就要跟我离婚！”
“糖糖就没妈了！”
我没回头。
走到垃圾桶。
把那一袋扔进去。
“啪”的一声。
上楼梯时，我的膝盖有点软。
我扶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