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脸上的笑容比我还灿烂，连说了三遍“好好好”。
在那一群人里，我看见了陈慕华。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凑上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当时没多想。
我满脑子都是——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我不用高考了，我是华大的学生了。
那几天我走路都是飘的。
周末的时候，陈叔叔和华阿姨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张罗着两家人一起吃饭为我庆祝。
饭局定在小区附近的一家餐厅，陈叔叔订了个包间，还特意让服务员在墙上贴了个“恭喜佳讯保送华大”的横幅。
我一进门看见那个横幅，感动得鼻子都酸了。
陈叔叔和华阿姨是真的为我高兴。华阿姨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地说：“佳讯啊，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就跟阿姨的亲闺女一样。你考上华大，阿姨真的替你高兴。”
陈叔叔在旁边使劲点头，说“就是就是”，然后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厚得让我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我妈在旁边推辞，说太破费了。
陈叔叔一摆手，“给我闺女的红包，你少管。”
我看向陈慕华。
他坐在圆桌的另一边，面前摆着一杯橙汁，正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轮廓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直没有看我。
自从我拿到一等奖之后，他就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在学校里碰见，他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去，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放学后当然也不会一起走了，不过我爸妈或者华阿姨来接的时候，他倒是会乖乖上车，只是一路上都看着窗外，车里安静得像在开追悼会。
我理解。毕竟我们俩从小学开始就在争，争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先一步成功了。对他来说，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就不肯叫我姐姐，非要当我哥哥，现在被我抢先一步保送了最好的大学，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所以我贴心地没有拆穿他的冷淡。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华阿姨举起杯子说：“来，慕华，你也恭喜一下佳讯。人家保送华大了，你明年也得加把劲，争取考到华大去，两个人还能继续当同学。”
陈慕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他看着我，目光直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恭喜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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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三个字，但我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那语气不像是恭喜，倒像是在说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名字。
我笑着谢过他，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谢谢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看见陈慕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比我小三个多月。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他还肯叫我姐姐。
大概是幼儿园中班那会儿，他还会追在我后面声气地喊“佳讯姐姐”。
但自从上了小学，他就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尊严一样，再也不肯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