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开始抹泪。
沈蕴坐在烈属席上,双手攥着白菊花的杆,指节泛白。
她没哭,但嘴唇在发抖。
我站在最后排,帽檐压到眉骨以下,目光穿过几百颗脑袋,钉在程远脸上。
【你真该去演戏,程远。】
“……所以我发誓,要替沈砺照顾好他的妹妹,照顾她一辈子。这不只是承诺,更是一个军人对战友最后的交代——”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站起来鼓掌。
旁边一个大妈抹着眼泪对同伴说:”多好的小伙子,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咬了一下后槽牙。
掌声还没停,主席台左侧通道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林依然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四下张望,像在找人。
她显然是被”邀请”来的——赵铁柱用程远的号码给她发了短信,说”活动结束后在陵园接你,给你一个惊喜”。
林依然看到主席台上的程远,脸上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主席台侧面的台阶旁,冲台上的程远挥了挥手。
“远哥!”
她的声音不大,但主席台上的定向话筒还没关。
“远哥”两个字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程远的脸僵住了。
他低头看到林依然,瞳孔急剧收缩。
林依然还浑然不觉,踮起脚尖继续喊:”你发短信叫我来的呀,惊喜呢?”
广场上的议论声从零星变成嗡嗡的一片。
程远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一个字:”你——”
沈蕴缓缓转过头,看向台阶旁的那个女人。
白色连衣裙,精心打扮过的妆容,毫不掩饰的亲昵语气。
沈蕴手里的白菊花杆”咔”一声折断了。
花束掉在地上,白色花瓣散了一地。
烈属席上其他人也在回头看,目光在程远和林依然之间来回弹。
“那女的是谁?”
“叫他远哥……不会吧?”
“他不是刚说要照顾烈士妹妹一辈子吗?”
程远终于反应过来,从台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拽住林依然的胳膊往侧面拖。
“你疯了?!谁让你来的?!”
林依然被他拽得踉跄,脸上的笑容碎了:”你发的短信啊!你让我来——”
“我没发!”
程远的声音尖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广场上几百双眼睛已经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主持人站在台上不知所措,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沈蕴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白菊花瓣,一片一片,很慢。
她没看程远,也没看林依然。
她只是蹲在那里,把碎了的花瓣一片片拢到手心里。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有情有义?怕不是有情有意吧——”
“啧,烈士泉下有知……”
我转过身,走出了陵园大门。
身后,程远的声嘶力竭和人群的嗡嗡声被铁门隔断。
第一层皮,扒下来了。
【第五章】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坐在赵铁柱公司的监控室里,屏幕上是程远家小区的停车场画面。
程远的黑色SUV在九点四十三分驶入小区,轮胎压过减速带时没减速,车底盘磕出一串火星。
隔了两分钟,六楼的窗户亮了。
然后灭了。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