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去县城卖灵芝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当听到那朵灵芝卖了一百块钱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半天,才猛地伸出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王勇,你什么!”
我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
他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不是人!我王勇不是个男人!”
“我让你一个女人,大雪天里去深山冒险,去县城抛头露面。”
“我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家里。”
“秀云,我对不起你!”
他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
我抱住他,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
“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什么叫你我?”
“你的腿是为了这个家砍柴才摔断的,不是你的错。”
“现在我们有钱了,我买了药,老中医说,你的腿能治好。”
“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的话,让王勇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炕上的钱,又看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儿身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秀…云,谢谢你。”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以后,这个家,我跟你一起撑起来。”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饭,我第一次奢侈地做了白面馒头和猪肉炖萝卜。
当那浓郁的肉香飘满整个屋子时,丫丫在睡梦中都咂了咂嘴。
我们三个人,围着小小的桌子,吃上了几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
丫丫吃得小肚子滚圆,王勇也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
吃完饭,我用新买的草药给王勇敷腿。
药味虽然有些冲,但王勇说,敷上去之后,腿上那股又麻又疼的劲儿,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虽然被子依旧单薄,但我们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
“王勇。”我轻声说。
“嗯?”
“等开春了,我们把这房子修修吧。”
“屋顶的茅草该换了,墙也得用新泥加固一下。”
“好。”
“等你的腿好了,我们再去一趟山里,多找些药材换钱。”
“好。”
“我们再买两只鸡,养在院子里,等丫丫长大了,就有鸡蛋吃了。”
“好。”
他一个劲地说着好。
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那团火,又重新被点燃了。
这个男人,只是被贫穷和伤病暂时压垮了。
他的脊梁,并没有断。
有了希望,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和女儿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梦。
从第二天开始,我们家的子,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我每天用草药给王勇敷腿,又用白面和肉汤给他调养身子。
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腿上的伤也在慢慢愈合,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了。
丫丫的小脸蛋,也渐渐有了肉,不再是那副蜡黄瘪的样子。
家里的烟囱,每天都冒着炊烟。
我们不再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每天都能吃上饭了。
我把新买的棉花和布,做成了两件厚实的棉袄。
丫丫穿上新衣服,在院子里高兴地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