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
我可以弥补，我可以把过去三十年欠他的，全都还给他！
我可以……
“魏大哥，你先听我说完。”陈明打断了我混乱的狂想。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念念的命，是保住了。但他的身体底子太差，心脏的问题，一直是个定时炸弹。术后并发症很多，他经常感染，反复发烧。”
“头两年，他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文丽那时候，一边在我家做工，一边一有空就往医院跑。她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孩子的后续治疗上。”
“我也在帮她。我答应过我太太，要照顾好那个孩子。”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狂喜的火焰，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很懂事，也很乖。虽然总是在生病，但他很少哭。”陈明的声音里，带上了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那是属于父亲的温柔。
“他很喜欢听故事，尤其是关于大海的故事。他说，他想亲眼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我答应他，等他身体好一点，就带他去海边。”
“可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我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就像我此刻的心。
“念念走的时候，是五岁。”
“肾移植给了他三年的时间。这三年，他活得很辛苦，但也很努力。”
“他是在一个春天走的，那天阳光很好。”
“他最后，是躺在文丽的怀里睡过去的。很安详，没有痛苦。”
陈明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我的灵魂深处，一刀一刀地割着。
五岁。
我的儿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停留了短短的五年。
而我，这个所谓的父亲，在这五年里，对他一无所知。
他在医院里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我在什么？
我在单位里为了一个副科长的位置，跟同事勾心斗角。
他在为生命努力的时候，我在什么？
我在家里，用算盘计算着这个月的水电费，跟赵文丽为几毛钱的菜价争执不休。
他渴望看见大海的时候，我在什么？
我在跟我的棋友们吹嘘，我这辈子活得最清爽，最明白，从不被家庭琐事拖累。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一个自私到了极点的恶人。
“他在哪？”我捡起手机，屏幕碎裂的缝隙里，还能看到通话在继续。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我把他，安葬在了城西的云山公墓。跟我太太葬在一起。”陈明说。
“地址发给我。”
“魏大哥……”
“发给我！”我几乎是在咆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很快，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是一个详细的地址。
我踉踉跄跄地冲出家门，还忘了换鞋。
我开着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闯了多少个红灯，别了多少辆车，我完全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去见我的儿子。
哪怕，只是见一块冰冷的墓碑。
云山公墓很安静。
我按照地址，在一排排墓碑中穿行。
终于，我找到了。
那是一块净的黑色大理石墓碑，看得出经常有人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