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被她这一通哭弄得也眼泪直掉。
“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来?”建英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建民给我打电话说了情况,我当天就想来,他拦着我说别火上浇油。火上浇油个屁!我要是不来,我还算人吗?”
她转头看我,又心疼又气。
“你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给我打电话。你看看你这脸,黄皮刮瘦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姐,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嫂子瘫在床上叫没什么大事?你儿子请律师告你叫没什么大事?”
她越说越来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听我说,建德,你这次做得对!对得不能再对!皓皓那个小子,就是被他那个媳妇带歪了!什么好东西,结了婚眼里只有他们那个小家,把爹妈当提款机!”
小方默默端了杯茶过来。
“哟,这就是你请的护工?”建英打量了一下小方,“小姑娘不错,勤快。你叫什么?”
“我姓方,叫小方就行,大姑。”
“好,小方,辛苦你了。”
建英接过茶,喝了一口,继续说:“我跟你讲,建德,房贷停得好!三十二岁的人了,自己的房子自己供不了,赖着爹妈算什么能耐?他要真供不起,房子没了就没了,那也是他活该!”
“姐,你这么说不怕亲戚们议论?”赵淑芬含糊地问。
“议论?”建英撇了一下嘴,“让他们议论去!说什么的都有,这个替皓皓喊冤的,那个说你们老两口心狠的。我就一句话——哪个替皓皓喊冤的人掏过一分钱?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本事倒是都不小。”
“建民也打过电话来劝我。”我说。
“建民那人就是老好人,和稀泥。”建英不客气地说,“这种事能和吗?这次和了,下次他们更来劲。你们不把底线划死了,他们就永远觉得你们是取之不尽的银行。”
赵淑芬听着听着,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
她一直在怕。
怕外面人说闲话,怕亲戚们觉得她做父母做绝了,怕儿子真的跟他们断了关系。
现在建英来了,带着铁板钉钉的支持,告诉她——你没做错,你不用愧疚。
“姐……”赵淑芬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建英一拍大腿,“哭什么?你们把身体养好,手里攥着钱,比什么都强。你看你那宝贝儿子儿媳妇,你真瘫了不能动了,他们能端屎倒尿伺候你?做梦!”
话粗,但理不粗。
建英在我们家住了三天。
帮着小方收拾房间,给赵淑芬熬骨头汤,把阳台上堆了好久的杂物扔了一大半。
临走的时候,她偷偷在赵淑芬枕头底下塞了三千块钱。
我发现了,要还她,她眼一瞪。
“什么?你要跟姐生分?这是给嫂子买营养品的,别告诉别人。”
我没再推。
送建英走那天,赵淑芬在房里哭了一场。
不是伤心,是感动。
她知道,这个家不是孤立无援的。
第13章
建英走后第三天,我开始重新规划生活。
退休金九千六,护工五千五,剩四千一。
吃饭买菜水电煤,一个月一千五差不多。
赵淑芬的药费和康复器材,一个月七八百。